“回去告诉苏然。”
老爷子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屁股,我先给他擦著。让他自己也机灵点。”
高建心中一凛。
他立刻明白,老爷子这是在提点。这场胜利带来的,不只是荣誉,还有无数双来自暗处的眼睛。
“是!保证完成任务!”
苏国otao点点头,转身,面对全场。
“演习结束了。”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但我希望,我们所有人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今天的失败,不是耻辱。不敢面对失败,才是真正的耻辱!”
“我希望所有人,记住今天星辰带给我们的『惊喜』!然后,用十倍、百倍的努力,去追赶,去超越!”
“华国的军队,没有常胜將军,只有永远向前的士兵!”
一番话,掷地有声。
原本尷尬压抑的气氛,被这番话冲淡了不少。那些原本满心不忿的军官们,眼神渐渐变了。
是啊,输了就是输了。
与其在这里丟人现眼,不如回去臥薪尝胆。
高建看著苏国韜的背影,心中肃然起敬。
不愧是苏司令的爷爷。
三言两语,就將一场可能引发军內巨大矛盾的羞辱,转化成了一次激励全军奋发图强的动员。
这手腕,比司令的战术还高明。
……
夜深。
苏国韜回到了自己警卫森严的住所。
他没有休息,而是走进书房,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背景音里,传来隱约的风雨声和电流的杂音。
“喂,爷爷。”
电话那头,是苏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沉稳。
苏国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小子,还知道我是你爷爷?”
“这次演习,你可是出尽风头了啊!把四大军府的脸都打肿了,现在整个军委都在为这事吵翻天!”
苏然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爷爷,肿了,才知道疼。疼了,才记得住教训。”
“我不在国內,总得找个人帮我敲打敲打他们。不然,真以为战爭还是排队枪毙那一套呢?”
苏国韜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夜色,嘆了口气。
“你那个营长,叫高建的,嘴巴可真够损的。什么『很简单』,什么『很有潜力』,我看著周鸿那张老脸,都快绿了。”
“那是我的命令。”苏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爷爷,我需要他们愤怒。愤怒,比沮丧有用。愤怒,能催生变革的动力。”
“你……”苏国韜一时语塞。
他知道孙子说得对。华**队的体系,確实有些僵化了。需要一条鲶鱼来搅动这潭死水。
可苏然这条,不是鲶鱼,是史前巨鯊。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搞,得罪了多少人?军中论资排辈,你让那些老傢伙以后脸往哪儿搁?”
“脸,是自己打出来的,不是別人给的。”苏然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时间陪他们玩过家家的游戏。就在你给我打电话的几个小时前,a国王牌暗杀小队『死神』,摸到了费多联邦,目標是我和李英。”
苏国韜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人呢?你怎么样?”
“人抓住了,活的。”苏然的语气恢復了平静,“不过,这只是个开始。亨利在我们境內埋了多少钉子,谁也说不准。我这次演习,不只是给国內看的。”
苏国韜瞬间明白了。
他握著电话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出风头。
他在下一盘大棋。
国內的演习,是一场秀。一场秀给国內那些固步自封的老傢伙们看,告诉他们战爭的形式已经变了。
同时,这也是一场秀给国外的敌人看。
秀出“星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战斗力。
用一场匪夷所思的胜利,来告诉a国,告诉所有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华国,有能力应对任何形式的战爭,哪怕是你们最擅长的“超限战”。
这是一种威慑。
一种成本最低,也最有效的战略威慑。
他不是在羞辱同僚,他是在保护他们!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著他们成长,逼著他们去面对即將到来的、更加残酷的真实战爭。
这个孙子……
苏国韜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苏然的父亲,他那个在边境衝突中牺牲的儿子。
如果他还在,看到今天的苏然,一定会很骄傲吧。
“你……在那边,需要什么支持?”苏国韜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需要权限。”苏然直截了当。
“什么权限?”
“清扫权限。”苏然一字一顿,“费多联邦的那些『惊喜』,我已经收到了。现在,轮到我还礼了。”
“我需要授权,调动星辰在国內的所有情报资源和行动小组,把那些藏在我们家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揪出来。”
苏国韜沉默了。
这权力太大了。
调动国內的行动小组,清扫潜伏间谍,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军区司令的职权范围。
这需要军委的最高授权。
而刚刚被“羞辱”的军委,会同意吗?
“你这是在將我的军啊,臭小子。”苏国韜苦笑。
“爷爷,这不是选择题。”苏然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保全某些人的面子重要,还是把插在我们心臟上的刀子拔出来重要?”
“敌人已经把刀递过来了,我们不能假装看不见。”
苏国韜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加浓重了。
他能想像到,明天军委的会议上,將会是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他將要面对的,是整个军方旧有势力的质问和反弹。
但他同样能想像到,在遥远的费多联邦,他的孙子,正站在对抗敌人的第一线,身后是狂风暴雨,面前是无尽深渊。
他別无选择。
“我知道了。”苏国韜重新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权限,我会给你拿到。”
“你放手去做。”
“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了,还有我们这帮老骨头给你顶著!”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之后,传来苏然一声轻轻的,却无比清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