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玄沉默了片刻，想起一件事。
“老祖，我们杀了一个宗门执事。
裴远的身份，他还有裴家信物。”
“死有余辜。”
李守才打断他，语气平淡，“勾结散修截杀同门执事，光这一条就够他死一百次了。
宗门就算查到了也是先追究他的勾结外敌之罪，裴家那边更不会为这种事翻脸。
一个外门执事为了劫財死在外面，传出去裴家丟不起这个脸。
退一步说，就算宗门查出来是我们干的，他们也不至於为了一个吃里扒外的角色放弃与我们合作。
我们现在在宗门高层那里的分量，不是裴远能比的。”
李明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九极冰狮继续向西北方向飞行，银白色的鬃毛在空中拖出一道漫长的冰线。
下方地貌从古战场逐渐变成更荒凉的戈壁，大地的顏色从灰褐褪成土黄，又褪成一种接近银白的惨澹色调。
在他们离开古战场约莫一炷香后，虚空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此人身形欣长，面容清瘦，穿著一身素净的青袍，袖口没有执事纹路，但身上那股沉而不发的灵压在四周的空气中隱隱盪开。
炼虚中期。
他是陈太上长老座下的二弟子，姓韩，在宗门中没有具体的职务，只奉师命做事。
韩姓修士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差点被发现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著点苦笑，“这两人还真强。
那个李明玄摺叠空间的时候，法则波动直接扫到了我藏身的地方。
要不是我及时把空间波动反向抵消了一部分，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另外那个李守才的珠子——”
他回忆了一下镇火珠砸碎四面护盾的画面，摇了摇头。
“本命妖兽从头到尾藏得严严实实。
一个化神中期，对战高一个层次的散修连一半实力都不亮。
此人比他的曾孙更可怕。”
他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確认追踪印记已经重新锁定在两人身上，然后化作一道淡青色遁光，保持著足够安全的距离，继续朝西境方向跟了下去。
半个月后，李守才和李明玄抵达西境仙城。
韩姓修士在仙城外的虚空中停了一炷香，確认两人已经入了城、和驻守执事完成了交接，这才掉头折返。
回到御灵宗时已是深夜。
他直接穿过了主峰的防护禁制，落在瀑布洞府外。
水帘自动分开，露出洞府入口。
陈姓老者正坐在石案前闭目养神，白玉小葫芦搁在手边。
韩姓修士在石案前站定，行了一礼，然后把沿途所见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讲得很细。
裴远的截杀、断魂刀的噬灵剑、李明玄的空间摺叠、李守才的三颗珠子、掠火珠一剑破防后噬火珠反弹剑幕的画面，以及李守才从头到尾都没用自己的本命妖兽。
中间没有任何评价，只陈述他看到的一切。
陈姓老者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下去吧。回来路上被他们察觉了吗？”
“没有。”
韩姓修士语气篤定，“弟子全程靠师尊所赐的虚空隱遁符维持距离，不过他们感知太敏锐，弟子有几次差点被空间波动扫中，最后是在仙城外交接后才撤的。”
“好。此事到此为止，见过什么听过什么，继续保密，不要外传。”陈姓老者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韩姓修士行了一礼，转身出了洞府。
他都没有问师尊那裴远如何处理，对於这种修士，根本不需要处理，吃里爬外，联合外部修士坑宗门弟子，死有余辜。
陈姓老者独自坐在石案前，拿起白玉小葫芦喝了一口清水，沉默了很久。
洞府里只有瀑布水帘从窗外倾泻而下的沉闷声响。
化神中期，面对高一个境界的修士包围，本命妖兽都没放。
连他的弟子当年也做不到这样。
他把白玉葫芦搁回桌上，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笑得不深，但眼角皱起的几道纹路透出了真实满意。
“希望我没选错人。”
......
西境仙城建在一座削平了山头的石基上，城墙不高，但墙体里嵌的阵纹一层叠一层，灵气流转的线路比宗门仙城密了不止一倍。
城门口没有守卫盘查，只是一道淡金色的灵光屏障，只有持有相应令牌的人才能穿过。
屏障外面是木灵族的领地，屏障里面是御灵宗的控制区，分界线就画在城墙根下。
李守才把执事令牌贴在屏障上，灵光自动分开一道门。
九极冰狮在他身后缩小了体型，甩著尾巴跟了进去。
城內主街只有一条，从城门直通城主府。
街道两侧是清一色的青石建筑，层数不高，但每一栋都压著防护禁制。
街上走动的修士不多，偶尔看到几个穿执事袍的，也都是行色匆匆，没人停下来寒暄。
驻守执事姓韩，叫韩戎，化神后期，在宗门內地位和外门执事相同，但因为常年驻扎边境，举手投足间比山门里那些坐而论道的修士多了一股粗糙的利落劲儿。
他在城主府的侧殿里接待了两人，把令牌核验完毕之后，从石柜里抽出两份巡逻区域的详细玉简，一人递了一份。
“西境巡逻线全程三千里，分成十五个標段，你们负责第七到第九段，全长六百里。
每半个月巡逻一次，从仙城出发，沿著边境线飞一个来回。
重点查看有无木灵族越界痕跡，遇到低阶木灵族直接驱离，遇到化神级別的打不过就发讯號。”
韩戎说话的速度很快，吐字清晰，显然这套话已经对不止一批新来的巡逻队长交代过了。
他把玉简推到两人面前，又补了一句：
“木灵族和人族不一样。
你们在宗门里接触的都是修士和妖兽，木灵族是异族，他们的身体不是血肉，是木质结构。
他们的核心不在丹田，在胸口正中的木核。
那是他们储存灵力和神识的地方。
砍手砍脚对他们来说不算致命伤，断掉的肢体可以在短时间內重新生长出来，只有摧毁木核才算真正击杀。
这个位置他们自己当然也知道，所以木灵族化神以上的个体都会在木核外围覆盖一层年轮状的天然防护，坚硬程度接近同阶防御灵宝。”
李守才把玉简里的地形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同时听著韩戎的话，目光微微往李明玄那边偏了一下。
李明玄正盯著玉简上的地形图，眉头轻微皱起。
“还有一件事。”
韩戎从石柜里又抽出一枚薄薄木片，推到两人面前。木片呈淡青色，表面有一圈圈年轮纹路，触手温润，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叶。
“这是木灵幻阵的核心阵眼碎片。
木灵族擅长幻阵，其中一种叫木灵幻阵，能在密林里製造无限循环的空间错觉。
化神修士神识不够强的，进去了可能就被困住出不来，不是被困死，是被困到灵力耗尽。
你们巡逻区域里有好几片古木林，地形本身就容易藏人，配合幻阵更是棘手。
幻阵的破解方法是找到阵眼中的母株並摧毁。
母株就是催生幻阵的木灵族本体枝叶。
但幻阵一旦启动，母株会不断移动位置，不会在同一个坐標停留超过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