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湖。
江歧拎著窃门人的残躯,站在岸边。
这具曾试图跨界降临的恐怖生命,此刻只剩下右手和头颅完整。
其余部分,全靠幽暗的青雾和铜锈强行连接在一起。
他鬆开手。
噗通。
残躯坠入湖水。
也就在同一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覆盖在他脸上的青铜面具寸寸崩裂,化作浓郁的青雾散去。
属於人类的轮廓重新显露。
变身,在极短的时间里结束了。
江歧微微低头。
隨著正式踏上登神长阶,他能看见湖水下更深的距离。
平静的湖面下,窃门人的残躯正缓缓下沉。
但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湖面,前所未有的安静。
江歧取出了记事本。
他翻过记录的各方情报,面无表情地停在一页全新的空白上。
“为什么禁区的权柄会散落在外?”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湖岸上响起,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几秒后。
记事本的纸页上,斑驳的锈跡涌现,勾勒出几个刺目的字。
【污染是什么?】
一个问题,换来了另一个问题。
江歧的心却反而定了下来。
果然。
除了晋升果然,只有吞噬这种级別的猎物,才能开启与湖下存在的直接交流。
污染是什么?
江歧皱了皱眉。
精神失控,理智疯狂。
规则和力量的消亡......
但这些,只是结果。
根源呢?
第四学府的课程,总署的资料库,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星空。”
最终,江歧只吐出两个字。
他盯著记事本上的锈跡。
“噬界种来自星空,带来了污染。”
这是世间所有人类的共识。
咯......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开始在湖面下极深处响起。
记事本上却迟迟没有浮现新的字跡。
江歧没有催促。
咀嚼声带来的压力,让他重新审视刚才的问题。
星空。
污染。
禁区。
滴水斩神降。
以禁区的恐怖力量,怎样才会將自身的权柄遗落在外?
唯一合理的答案冒了出来。
根本没有任何生命能接近这个层级!
能让禁区权柄散落的,只有禁区本身!
“三大禁区曾经碰撞过!”
江歧猛地抬起头,盯著平静的湖面。
记事本上依然没有答覆。
可咀嚼声似乎都变得愉悦了几分。
江歧已经深知这位存在的性子。
不否认,就是默认!
他脑中的风暴愈演愈烈,一个个被忽略的线索疯狂串联!
无比古早的时间线前。
三位沉眠的存在,绝对已经发生过难以想像的碰撞!
而且......
“战场,不在现世!”
“在星空!”
江歧的语速极慢。
“禁区之间的序號......”
他看著湖面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是打出来的??”
天地间,只有咀嚼声在继续。
江歧脑中的大胆联想一旦成型,就再也无法遏制。
“三大禁区,本就属於星空!”
“这才是我不受任何污染影响的根源!”
“因为污染本身......”
他紧盯著记事本。
“就是你的一部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无比久远前。
禁区的碰撞,导致零碎的权柄坠入了世间。
“来自星空的污染,不过是你们力量逸散的残渣?”
“而窃门人,不过是窃取了这残渣中一缕权柄的盗贼!”
江歧越说越快。
“除了人族三大总部,整个污染区都在王庭的掌控下!”
“那么,王庭中极可能还有另外两只......”
他的目光冷到了极点。
“窃取了真理墓园和永夜之城权柄的人形种!”
【不错。】
记事本上,锈跡终於勾勒出两个字。
咀嚼声还在继续。
猜中了真相,江歧却丝毫不觉轻鬆。
他反而感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我之前就觉得,窃门人在中央碎境的布局实在太过夸张。”
“贯穿內外圈,后手无数!”
“用內圈三位巨头的陨落,加上外圈整个门之战的能量,去餵养新王。”
“最后再由它跨界降临,吞噬新王。”
“以一己之力,力压整个人族!”
江歧回忆著刚才在虚无通道中的死斗。
“吞噬一切能量,还能在肉身上与青铜人角力。”
“除开禁区本身,世间根本找不到同阶的生命能战胜窃门人!”
他的手指重重敲击在记事本的边缘。
“这背后,是整个王庭!”
“王庭在支持这三只特殊的人形种,布下史无前例的祭坛?!”
湖面开始泛起圈圈涟漪。
锈湖下的存在,似乎对江歧能串联到这一步很满意。
江歧沉默了。
他杀死窃门人的过程不算波折。
但这建立在信息差,加上源头对窃贼的天然压制上。
可像这样的强敌,王庭里还有两个!
而且自己对它们,再无克制!
整个中央碎境,三方人族当代的精锐,都只是窃门人的祭坛。
那么另外两座祭坛,会在哪里?
就在这时。
最后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传来。
吞咽声停了。
湖面重新恢復了死寂。
江歧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
他盯著重归平静的湖面。
“回收於时间线上遗失的权柄,能带来什么?”
话音未落!
湖面瞬间暴动!
浓郁的青雾冲天而起,遮蔽了一切!
江歧身前。
镜面领域突然被强行撑开!
一直以来作为空间穿梭手段的青铜古镜,竟寸寸碎裂!
精神世界隨之传来被撕裂的剧痛!
无数燃烧的碎片並未消散,反倒在来自湖底的恐怖力量下,重新熔铸!
一扇燃烧著幽暗火焰的青铜巨门,在漫天青雾中拔地而起!
门扉紧闭,不见其顶!
古老的纹路遍布其上,鐫刻著万物的终结!
镜,化作了门!
一滴深邃的湖水穿过咆哮的青雾,静静悬停在江歧眉心前。
可他根本无法顾及!
领域的抽离,升格的痛楚,让他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江歧耳边,只能隱约听到青铜大门发出沉闷的轰鸣。
嘎吱......
紧闭的门,被推开了第一道缝隙!
仅仅是一丝缝隙,便渗出足以让神祇腐朽的毁灭气息!
与此同时。
江歧手中的记事本上。
锈跡疯狂蔓延,写下了最后一个句子。
【能让地狱之门,推开多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