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原寧西王府,现在的昭阳宫,也就是秦王宫。
正殿內,为首一身材雄壮、面相粗獷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
殿內站著几人,服装各异。
禿髮泽成和禿髮那盖站在前头,低著头,一言不发。
杨再兴等人站在后排,人人脸色有些发白。
几十万石军粮,一夜之间化为灰烬,上千精锐骑兵命丧战场,万余大军溃败,如此代价,没拿下上源县,甚至还赔了个义子,让禿髮石机无比痛心。
陈波不灭,禿髮石机的宏图大业一日不能展开。
他不可能无视陈波,直接发兵西征。
否则陈波不用跟他的军队正面交锋,只要不断的袭扰他的粮道,就能让他西征受阻。
禿髮那盖已经如实匯报了战况,两百人把山水庄一锅端了。
再结合禿髮泽成带回来的前方战报,可以得出结论,这支军队共计五百人左右,清一色精锐骑兵。
能在骑战中轻鬆碾压鲜卑骑兵,甚至还能阵斩禿髮泽光,足以说明这支骑兵的战斗力在当世堪称顶级。
可问题是五百骑兵,人均主武器为长杆重型马槊,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大夏中军的重骑兵?
禿髮石机就是趁著中原自顾不暇,所以才藉机进军西凉,大夏中军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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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臣在军前,即將破城,可因后方被袭击,导致功亏一簣。
那盖手握三千重兵,却被区区二百夷兵偷袭得手,导致前线溃败,请大王处罚!”
禿髮泽成朝著禿髮石机拱手请求道。
禿髮那盖的心腹杨再兴闻言,恶狠狠的瞪向禿髮泽成的背影。
禿髮那盖朝立马单膝跪地,抬起右手抵在左肩下方。
“儿子阵前失利,请阿爹责罚。”禿髮那盖低著头,重重说道。
禿髮石机走上前,將禿髮那盖扶起。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胜败乃兵家常事,想当年我们在北地与其他部落爭抢一块肥美的牧场,有输有贏。
以前总是瞧不起蛮夷,可如今到了西凉,攻城略地,所行兵法,却又向夏人学习甚多。
孙武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以前我们只懂马上,现在正是像地面学习的阶段。
常言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我们父子唯有团结一心,方可取得天下。
区区挫折,我们该做的是吸取经验,分析对手,而不是相互指责,相互怪罪。”
禿髮石机声音低沉沙哑,稳健有力。
他能不气吗?
绝不可能,他恨不得砍几个人来发泄发泄胸中的愤懣。
可秦国刚立,他需要的是內部团结。
而且前军主將是泽成,军需主官是那盖,都是亲子,他不可能打杀。
如果当年没和拓跋氏分裂,他们禿髮鲜卑的实力不止於此,也不至於只能看看刘渊的背影,不敢去中原,只能在西凉欺负弱者。
禿髮泽成斜眼瞪向禿髮那盖,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
如果禿髮那盖能在山水庄留下那两百多骑兵,后面那支骑兵决不可能上来一波衝锋就將他打崩。
而他,已经取得了上源县,为秦国开疆拓土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泼天大功,却功亏一簣,甚至还死了个禿髮泽光,他不怪禿髮那盖怪谁?
明明是禿髮那盖的罪,可父亲却还偏袒,禿髮泽成心中不服。
“儿子谨记阿爹教诲。”禿髮那盖頷首说道。
“泽成啊,那支军队是谁,可有消息了?”禿髮石机问道。
“儿子正在查,不久便会有消息。”禿髮泽成立马低头回答道。
“嗯。”禿髮石机点了头。
这边正谈著,便有人进殿来匯报军情。
“大王,那支骑兵的底细查清楚了,是沈玉城部曲。”
“沈玉城?什么人?”禿髮石机问道。
他初来乍到,这个名字还没听说过。
“沈玉城者,安昌郡九里山县人,现任九里山县县令,手中常备兵力约一千五百人到两千人,正式兵力三千人左右。
沈玉城曾在虎头山,以八百人大破六千人,名震西凉。
本次偷袭我军的將领,名唤吕天凤,是沈玉城麾下第二军军主,此人系流民帅出身。
斩杀泽光將军者,是一小卒,名唤赵叔宝。”
禿髮石机立马走到掛在墙上舆图前,在安昌郡和寧西郡中间虚画一条线。
七八百里路,五百精骑,人均枪骑兵,大破一万六千人。
细思极恐。
沈玉城,吕天凤,赵叔宝,这几个名字,禿髮石机记下了。
仔细一分析,禿髮石机便不难得出沈玉城来支援陈波的缘由。
他要替陈波解围,好让自己不敢西进。
否则,沈玉城將直面他的兵锋。
“遣人去安昌郡,送上牛羊和美人,向沈玉城表达善意。”禿髮石机沉声说道。
“大王,沈玉城可是刚刚杀了我们一千多儿郎!此乃心腹大患,怎可资敌?”禿髮泽成闻言,连忙表示反对。
“我知道。”禿髮石机点了点头。
他喜欢研究中原文化,喜欢阅读经书经典。
战果时期,大名鼎鼎的纵横家范雎,以一手远交近攻的战略,屡屡挫败列国。
目前禿髮石机需要解决的是陈波,但那沈玉城具备长途奔袭的能力,在解决陈伯之前,需要防范一手。
一边先跟沈玉城保持友好,一边深挖沈玉城的具体信息。
然后重整旗鼓,剿灭陈波。
灯灭了陈波之后,再找沈玉城算禿髮泽光的仇。
“秦国新立,民心不稳,要让西凉百姓看到秦国的诚意。”禿髮石机沉声道。
“可是……”禿髮泽成还是不服。
禿髮那盖上前一步,拱手道:“阿爹,儿子有一计,可乱敌军军心。”
“你说。”
“阿爹刚刚说向沈玉城献上美女和牛羊,依儿子看来,阿爹还可以加一条,封他一个安昌侯。”禿髮那盖说道。
禿髮石机闻言,眼前一亮。
对啊,直接给他封个秦国官爵,不管他接受不接受,都公然宣称沈玉城已经是秦国臣子。
“准了,此事便交给你去办。”禿髮石机点了点头。
“儿子领命。”
……
“太保,方才那泽成当著大王的面把责任归咎在你头上,你为何要认下?”杨再兴一脸愤慨的问道。
禿髮那盖轻轻摸了摸脸上的绷带。
“这叫以退为进,秦国新立,需要稳住阵脚,不然你以为阿爹的脾气,损失一千多儿郎,几十万石粮草,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禿髮那盖冷笑道。
杨再兴似懂非懂。
“杨兄,多读书,有好处,你们夏人老祖宗留下来的智慧,咱们一辈子学不完的。”禿髮那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