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从光之国归来的路明非

第151章 我想保护所有人

    第151章 我想保护所有人
    待路明非几人带著一身江水的湿冷登上船后,游艇的速度减缓下来,如同巨兽收起爪牙,温顺地滑行在深夜的江面上。
    酒德麻衣早已安排妥当,贴心地为每个人都准备了於燥舒適的换洗衣物,整齐地叠放在各自休息室的床榻上。
    洗去一身的江水,换上乾净柔软的衣物,路明非推开舱门,走上甲板。
    深夜的江风带著穿透衣衫的凉意,甲板上一片静謐,只有船体破开江水的细碎声响。酒德麻衣独自倚在船舷栏杆边,背对著他。
    皎洁的月光如一层银纱,轻柔地披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高挑而曼妙的剪影。夜风撩起她几缕未束好的髮丝,在她颈边轻舞。江面粼粼的波光在她身前流淌跃动,那一刻她的背影,竟有种不似凡尘的縹緲,仿若偶然驻足人间的九天神女,隨时会乘月归去。
    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酒德麻衣微微侧首,月光照亮了她小半张精致的侧脸。看清是路明非后,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又缓缓转了回去,目光重新投向无垠的黑暗江面,仿佛在等待他走近,也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路明非走到她身旁,学著她的样子倚著栏杆。两人之间隔著恰到好处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却又不显亲密。沉默在月光下蔓延了片刻,只有江水在耳畔低语。
    终於,路明非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水响:“抱歉。”
    “哎?”酒德麻衣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带著疑问,“突然说这个干嘛?”
    似乎不明白这没头没尾的歉意从何而起。
    路明非没有立刻看她,目光追隨著船舷边翻滚著白色泡沫的江水,眼神有些空茫。
    “老唐这件事————我本该更早下定决心,找到一个更好的方法解决。”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自责,“拖了这么久,让所有人都悬著心,跟著折腾————尤其是你们。如果我能早点了断,无论是哪种结果,对老唐,对康斯坦丁,对你们或许都会更好些。”
    他顿了顿,终於转过脸,看向酒德麻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你也不用————总是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天气里,一直守著,监视著,等著。”
    他知道那是她的职责,但那份职责因他的犹豫而被无限期地延长了。
    “嗐——”酒德麻衣闻言,却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原来是这个”的轻鬆表情,甚至带著点调侃,“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老板————是又跟你念叨什么了吧?觉得让我干这活儿委屈了?”
    她將一缕被风吹乱的髮丝別到耳后,语气轻快,像是在说別人的事:“跟你说,真不用在意。以前的老板,心血来潮的时候,可是直接打发我去西伯利亚的冰原上,一呆就是个把月,那才叫真的磨礪”呢。跟那种地方比,算得了什么呀。”
    她转过身,正面朝向路明非,脸上带著安抚的笑容,试图驱散他眉宇间的阴霾:“所以啦,我的大老板,你真的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这都是分內之事。”
    “这不一样。”路明非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进酒德麻衣带著笑意的眼底深处,“以前的分內之事”,或许是任务,是命令。但这次不一样。是因为我的懦弱和自私。”
    他的声音更低了,“我害怕。害怕真的会彻底失去老唐。所以我下意识地逃避,拖延,幻想著或许有不需要面对残酷选择的路————结果,只是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更深的漩涡,让你,让苏恩曦,让更多人,为了我的犹豫,承担了更多不必要的风险、等待和辛苦。”
    他抬起头,望向幽暗的夜空,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你,一直在为我的错误和怯懦买单。”
    酒德麻衣静静地听著,脸上轻鬆的笑容渐渐收敛了。月光下,她的表情变得沉静,如同深潭的水面,倒映著路明非此刻坦诚的脆弱与自责。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出言安慰。
    她伸出手,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修长,宛如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轻轻地捧住了路明非的脸。她的动作自然无比,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迫使路明非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酒德麻衣的眼中,没有了平日里的嫵媚、戏謔或作为战士的锐利,只剩下一种深邃的平静与坚定。
    “其实,”她的声音响了起来,从未有过的温柔,像月夜里最轻缓的潮汐,几乎要將人淹没,“是一样的。”
    路明非怔住,想说什么,却被她指尖微微施加的力道制止。
    她继续说著,每个字都像烙印,烫在寂静的夜色里:“您是至尊。”
    “我们为您做的任何事,无论看起来是辛苦、危险、漫长还是微不足道。对我们而言,都不是买单”,不是牺牲”,甚至谈不上付出”。”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那是我们的存在意义,是我们的荣耀,是我们心甘情愿奔赴的终点。就像诺顿身边那头次代种龙侍,它將身躯与灵魂都献给君王,它的一切,鳞甲、利爪、心跳、乃至最后的呼吸,生来就是君王的所有物,以此为至高归宿。”
    她的自光深深地看著路明非,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彻底刻进脑子里:“我们亦然。我们的忠诚,我们的时间,我们的能力,我们的生命,都是您的所有物。为您等待,为您守望,为您踏入任何境地,对我们来说,都是值得的,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上了斩钉截铁的杀意:“而如果这世上有任何东西,任何人,想要伤害您,3
    她的指尖轻轻滑过路明非的脸颊,动作依旧温柔,话语却冰冷如刀:“它们要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酒德麻衣的话语,那份毫不掩饰的忠诚与归属感,像一股灼热又冰冷的风暴,冲刮著他的心。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至尊”二字所承载的,不仅仅是力量或头衔,更是一种沉重到令人几乎窒息的羈绊与责任。
    但下一秒,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从他心底涌起,压过了那瞬间的震动。
    “不。”他坚定地摇头,动作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抬手,轻轻握住了酒德麻衣捧著他脸的那只手腕。
    他凝视著酒德麻衣微微睁大,似乎有些不解的美眸,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贯彻著自己所有的信念,”我想,我不会是你们期待的那种至尊。”
    “我也不想成为那样的至尊。”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映著月光和江面的微光,“我想保护的,是所有人。老唐,康斯坦丁,你,苏恩曦,还有更多我在乎和在乎我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决绝:“我绝不会允许,有谁把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从我身边夺走。”
    夜风吹动他额前微湿的头髮,他的身姿在月光下显得並不特別高大,却莫名有种顶天立地的意味。
    “除非—
    ”
    “它们要先踏过我的尸体。”
    听著路明非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轮到酒德麻衣愣住了,作为臣子,自古以来最高的荣耀莫过於救驾之功,在君王危难之际,以血肉之躯铸就屏障,拳拳臣心迸发出比星辰更耀眼的光芒,慷慨赴死,魂归王座之侧。
    可如今,她所认定的君王,这世界未来的至尊,却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告诉她:我不要你们为我牺牲。我要反过来,保护你们所有人。你们每一个,都对我至关重要。若有外敌乃至任何东西胆敢凯覦、伤害、试图夺走你们一就得先踏过他的尸体。
    一股难明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激盪,其势之烈,其情之汹涌,甚至超越了脚下这浩浩汤汤的万里江流!
    原来,忠诚与牺牲並非唯一通往荣耀的道路。君王的目光,也可以如此平等而固执地落在每一个追隨者身上,视若珍宝。
    “你说这话...也太狡猾了吧...”
    “什么...?”
    路明非问道,酒德麻衣刚刚的说话声音很小,他没有听清。
    酒德麻衣猛地回过神,迅速敛起眼底翻腾的所有情绪,换上那副惯有的嫵媚面具。她伸出手指,带著冰凉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轻轻点了一下路明非的嘴唇,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
    “我说,”她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试图用玩笑掩盖真心,“怪不得这么多小姑娘,前赴后继地栽在你身上。这张小嘴倒是挺会哄人,甜得很。”
    “我不是在哄人。”路明非眉头蹙起,对她的玩笑显得有些不悦,语气更加郑重,“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知道啦,知道你是认真的,我们的救世主,守护神。”
    酒德麻衣不动声色地转到路明非身后,双手抵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推著他往灯火通明的船舱方向走去。
    “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月亮都爬到头顶了!你又在水底下跟龙王打了半天架,回来还在这吹冷风说些耗费心神的话,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利落,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快去休息!马上!”
    路明非被她推著,有些无奈地跟蹌了几步,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酒德麻衣半推半送地“押”到了他休息室的门口。
    “进去,睡觉。”酒德麻衣拉开房门,將他轻轻往里一送,然后“砰”地一声,动作乾脆利落地从外面关紧了房门,甚至还顺手“咔噠”一声轻响,像是確认锁好。
    做完这一切,她並没有立刻离开。
    背靠著冰凉坚硬的舱门,酒德麻衣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地、
    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喧囂被隔绝在门內门外,走廊里只剩下她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
    扑通、扑通、扑通————
    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紧紧按在自己左胸。隔著单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劲而急促的节奏疯狂搏动,如同战鼓擂响,宣告著她自己都措手不及的內心。
    另一只手则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感温热,甚至有些发烫。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颊定然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红晕,如同醉酒,又似朝霞。
    酒德麻衣啊酒德麻衣!
    她在心里狠狠地斥责自己。
    你不是自詡纵横情场,片叶不沾身的无敌手吗?不是见惯了各色人物,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笑看风云的超级女特工吗?
    怎么今天————就这么几句笨拙又认真得要命的话,就被撩拨得方寸大乱,心跳失序,像个情竇初开的傻丫头?
    她轻咬银牙,在黑暗中懊恼地闭了闭眼,暗骂自己的不爭气。可那股陌生滚烫、让她心慌意乱的情绪,却如同生了根的藤蔓,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肆意地在心间蔓延缠绕。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舷窗斜斜地照进来一小片,在地上投下冷清的格子光斑。
    苏恩曦————
    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
    第二天早晨,几人在餐桌上一边吃早餐,一边閒聊。
    “对了老唐,你这次还是要先回美国对吧。”路明非咬了一大口包子,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
    “是啊,既然康斯坦丁完全好了,我就把他带过去,离你还近些,有什事儘管吩咐我们就行了。”
    “吩咐就太过了。”路明非摆摆手,“可问题是,康斯坦丁现在是黑户吧,总不能你俩变成龙飞过去。”
    “这个简单。”
    一旁的酒德麻衣拿出一沓文件,递给康斯坦丁,“里面是他所有的身份证明,老板已经把这些都考虑好了。”
    “那太好了,”路明非说道,“要不你们先去滨海,把夏弥送到家,顺便在那逛逛玩玩。
    “我要回学校,挺急的,有个任务在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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