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们人还怪好嘞
“樱。”
源稚生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这个音节,强行按捺住心头那团被无形戏耍点燃的暗火。
他不再看那几个让他血压升高的“贵宾”,微微侧首,对身后的得力助手吩咐。无需多言,多年的默契让樱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倍感煎熬的地方。
樱利落地点头,步伐迅捷却无声地穿过静默肃立的黑衣人群,乌鸦和夜叉也立刻跟上。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並非毫无波澜。
並非他们脾气好到了能忍受这种程度的轻慢,只是这里终究是国际机场,是聚光灯下的公共场合。他们总不能因为对方几句调侃就当场拔刀相向,跟本部的这几个活宝演一出全武行。
那只会让蛇岐八家沦为笑柄。
他们原本封锁机场、摆出这等阵仗,是为了给初来乍到的本部精英一个直观的下马威,让他们在第一秒就清醒认识到:日本分部绝非温顺的绵羊,而是拥有强大实力与独特作风的地头蛇。
可源稚生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竟是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路数。他们根本不接这充满威慑与仪式感的“招”,反而像一群没心没肺的观光客,一路嬉笑自若,浑然没把周围这令人窒息的黑道阵仗放在眼里,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来提供接机服务的“工作人员”。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人憋闷。
深吸一口气,源稚生重新转向路明非,面容恢復冷峻。他用的是日语,清晰而沉稳:“卡塞尔学院03级,源稚生。现任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
他当然精通英文和中文,但此刻刻意使用日语,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们已经踏上了日本的土地。在这里,是分部的主场,规则和氛围,由我们决定。
这一举动让旁边的愷撒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心中掠过一丝不爽他被无视了。但转念一想,路明非毕竟是名义上的组长,对方优先与组长交涉,倒也符合常规礼仪。
“卡塞尔学院09级,路明非。”
路明非点了点头,神情自然,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社团交接。他伸出手,与源稚生的手握在一起。
两手相握的瞬间,路明非立刻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坚实力量。这是一次带著审视与较量的试探,面前这位极道少主想在这找回他的面子。
路明非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瞭然的微光。
可惜,源稚生明显找错了上课的对象。
握手持续了大约两秒,隨即分开。源稚生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峻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礼节。他依次转向愷撒和楚子航,同样简洁地握手,算是完成了初步的认识流程。
直到他转身,准备引领眾人离开时,那只刚刚与路明非握过的右手,才轻微地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有点疼。
源稚生心中愕然。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他竟在纯粹的力量比拼上,落了下风?本部的这个s级————真的是传闻中那个来自中国的混血种吗?
这种沉凝雄浑的握力,真的不是上三家流落在外的血裔?他自认体魄强横,罕逢对手,这还是在对方似乎並未全力施为的情况下。
日本分部对阵本部精英访问团,无形中的第一局,竟是他这个执行局局长先被挫了锐气。
源稚生不再犹豫,果断挥手。如同得到命令的精密机器,周围那些沉默的黑衣男人们立刻行动,井然有序地让开通往出口的道路,先前那令人室息的封锁態势悄然解除。
他们封锁机场的时间已经不短,即使以蛇岐八家在东京的深厚势力,也不想让这种过於张扬,容易引发官方关注和舆论风波的事件持续扩大影响。如今人已接到,一切是非,大可等离开机场后再做计较。
他示意那三位让他头疼的“贵宾”跟上,准备朝出口走去。
然而,身后却没有任何脚步声响起。
源稚生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只见楚子航正平静地看著他,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有一种就事论事的认真,他抬手指了指旁边只有小野智子瑟瑟发抖坚守的入境柜檯,用清晰的中文提醒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我们的护照还没盖章。”
楚子航这句话像一盆冰水,让路明非和愷撒瞬间回神。他们要是就这么跟著这群黑道走了,就成非法入境了。
两人这才想起,他们的护照还老老实实躺在託运的行李里。而楚子航已经平静地从自己风衣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了他那本深蓝色的护照,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路明非和愷撒对视一眼,只能认命地转身,走向旁边那里,夜叉和乌鸦像两个尽职的行李员,正守著他们那几个行李箱。两人在一眾黑衣壮汉沉默的注视下,略显狼狈地翻找起来,终於从一堆个人物品中挖出了自己的护照。
隨后,三人並排走向那个此刻显得格外孤零零的入境柜檯。柜檯后,名叫小野智子的工作人员还没完全从一连串的衝击中缓过神来,眼神发直,手里紧紧攥著那枚许久未动的入境章。
“打扰一下,”愷撒率先走到柜檯前,脸上重新掛起那副阳光爽朗的笑容,声音温和有礼,“入境手续,是在这里办理吗?
,这笑容和声音仿佛有魔力,將小野智子几乎嚇飞的魂魄唤了回来。她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接过递来的三本护照,甚至来不及进行任何程序性的询问一姓名?来意?停留时间?
还有什么好问的?
眼前这三个人,虽然穿著休閒得像大学生,带著点不諳世事的中二气息,但那神情、
那姿態,绝非寻常旅客。
金髮的那位帅哥,笑容灿烂如好莱坞明星,举止间自带一种古老贵族般的优雅与疏离,看似彬彬有礼,却总让人觉得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那个清秀帅气的大男孩看著面善,实则也是个胆大心狠的角色,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至於那个挎著黑色长刀的黑髮青年————更是让她不敢多看。那是国宝级別的英俊脸庞,却覆盖著一层亘古不化的冰霜。他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就凛冽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原,让人联想到某种组织里的杀手或是从古画里走出的斩人魔。
“啪、啪、啪。”
三声乾脆利落的轻响,小野智子几乎是凭著本能,以最快的速度在三本护照上盖下了“准许入境”的蓝色印章,完成了她职业生涯中最高效也最心惊胆战的一次入境办理。
“谢谢。”愷撒取回护照,將自己的那份收好,又將另外两份分別递给路明非和楚子航。他再次对柜檯后脸色苍白的姑娘露出一个自认为魅力十足的感谢笑容,“希望下次再来日本时,还能有幸遇到像您这样美丽的小姐为我办理手续。”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苍白的脸色,是源於某种面对他非凡魅力时的激动与紧张。
小野智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源稚生面无表情地再次转身,带领著那三个让他倍感无力的“本部精英”,在一眾黑衣部眾的簇拥下,彻底消失在机场大厅的出口;直到那些黑色的奔驰车队引擎轰鸣,如同退潮般迅速驶离;直到机场安保人员试探性地重新出现,开始安抚受惊的旅客————
大厅內那种令人窒息的凝固感才如同阳光下的坚冰,缓缓融化。蹲了许久的乘客们这才敢相互搀扶著站起来,腿脚发麻,心有余悸地低声议论,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工作人员们也纷纷长舒一口气,擦拭著额头的冷汗。
好在没有发生预料中那种黑道血拼,殃及池鱼的可怕场面。
车门沉闷地合拢,將外界的喧囂隔绝。黑色奔驰的后排足够宽,但空气却莫名滯重。路明非三人坐定,前排副驾驶的门打开又关上,源稚生坐了进来。他回头递过来一份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纸张边缘在车內顶灯下泛著冷白的光泽。
“路君,”他的声音平稳无波,用的是敬语,却透著公事公办的疏离,“想必你就是本次访问组的组长。请签字確认。”
“我是。”
路明非接过文件。几乎在同一时间,坐在他左右的愷撒和楚子航便自然而然地侧身探看。三颗脑袋凑近那沓纸张。
文件是全日文书写,排版严谨,术语密集。愷撒冰蓝色的眼睛扫过那些扭曲的假名和汉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完全看不懂。
楚子航的视线则快速掠过一行行文字,他也只能辨认出其中部分汉字词汇,全文的意思基本靠猜。
“这是为诸位准备的遗体处理方案。”源稚生目光依次扫过三张年轻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路明非脸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根据本部与分部的联合风险评估,此次任务风险係数极高。如果各位在执行过程中不幸遇难,分部將负责將诸位的遗体妥善处理后,经由专机空运回各自家乡。”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地砸在安静的车厢里。他想从这三双眼睛里看到一些他期待的东西,惊愕、迟疑、或者至少是一丝对死亡的凝重与敬畏。
他想用这份冷酷的文件,劈开他们身上那层令人恼火,仿佛来旅游度假般的轻鬆外壳,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这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次可能通往坟墓的任务!任何细微的差错,都可能让他们变成冰冷的货物,被沉默地打包,送回万里之外。
然而。
“哦,考虑得很周到嘛。”愷撒第一个做出反应,他甚至轻轻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讚赏的隨意,“我確实不想在日本办追悼会,太麻烦了。”
他接过路明非递来的笔,看也没看具体条款,就在指定位置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跡华丽而自信。“你知道我的国籍和常居地吧?万一出事,把我运回义大利的波托菲诺就行,风景不错。”
路明非拿回笔,指了指身旁的楚子航,对源稚生说:“他的我也一起签了就行。我们俩都是中国人,老家在同一个城市,连高中都是同一所。”他顿了顿,笑了起来,“一起运,你们还能省点运费。”
楚子航对此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默认了路明非的代理。
源稚生伸出去接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默默地收回那份似乎完全没起到预期作用的方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自己精心准备的一记重拳,打在了鬆软的棉花堆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不得不说,”愷撒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评价道,语气如同资深客人在评价酒店服务,“日本分部比我想像的要专业一些。至少在后事安排这种细节上,做得很细致。值得肯定。”
源稚生捏著那份变得有些烫手的文件,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是该扯动嘴角笑纳这份来自本部精英居高临下的“讚赏”?
还是该一巴掌拍在座椅靠背上,对著后座这三个傢伙怒吼:“少用这种领导视察工作的口吻跟我说话!”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面无表情地转回身,將文件塞进隨身携带的硬质公文包,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他从怀里抽出一根柔和七星叼在唇边,但下一刻就被俯身前倾的愷撒抽走,打开车窗扔了出去。
“你...!”
源稚生又惊又怒,话还没说完,愷撒又塞了一只铝管装的雪茄到他手里,“別抽这种娘们兮兮的烟,试试这个。”
“高希霸,纯正的古巴雪茄,你喜欢的话,我的箱子里还有整整一大盒。”
愷撒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