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任务？观光！
犬山贺自嘲地笑了笑，“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在替猛鬼眾收拾他们製造的烂摊子，擦乾净他们溅得到处都是的骯脏血跡。”
路明非心头一动，握著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想到了文斯，那个在伯明罕街头小屋里变异，最终倒在他面前的混血种。
狂暴失控的龙化特徵，理智彻底磨灭后的疯狂，还有校长那份明显写著是人为诱导的尸检报告————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被“莫洛托夫鸡尾酒”这个名字瞬间串联，全都通了。
猛鬼眾！
他们不仅在自己內部进行这种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竟然还將触手伸向了海外，將那该死的“鸡尾酒”通过隱秘的渠道扩散出去，像播撒瘟疫的种子，去毒害扭曲世界范围內不知情的混血种！
文斯，很可能只是无数受害者中的一个缩影。
寒山寂寂，禾木森森。风自东京郊外的荒径呜咽而过，攀上神社的屋瓦。庭园中，那株曾在夏天绚烂开放的樱树只剩虬曲的枝丫在风中无声抓挠，像是向铁青色的天穹控诉严冬的酷烈。
小亭子然立手萧索院申，四角悬著的自纸灯笼在风里微微颤动。烛火透过素纸，光芒將这座小亭子勉强圈了起来。
亭子中心的木桌上，一只古朴的关西铁壶稳坐於炭炉上，壶嘴徐徐吐出的白气裊裊攀升，直至向上没了踪跡。壶旁，身著白麻羽织的老人静静地坐著，银髮如雪，目光追隨著水雾的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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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的宫本志雄，身姿挺拔，眼镜后的目光恭谨。作为蛇岐八家宫本家的家主、岩流研究所的所长，他此刻却如谦逊的学生，等待老人的垂询。
“志雄，”老人的声音响起，“前些日子的异常，地脉探查可有眉目了？”
宫本志雄身体微微前倾：“大家长。我们调整了思路，放弃了浅层勘探，转而追踪更深处的暗河。在富士山基岩之下，发现了一条未曾记载的地下河分支。
异常的声音大致沿其河道徘徊。但具体位置，仍需时间精確定位。”
“时间啊...”老人轻声道，目光仍未离开那缕水汽，“卡塞尔本部的访问团已经踏上了我们的土地。他们闻著气味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水在此刻沸了。壶盖发出轻微的噗噗声，蒸汽骤然变得急促。然而老人並未伸手，只是任那沸声成为亭中唯一的响动。
宫本志雄神情一凛，深深低下头：“我明白。岩流研究所必將竭尽全力，请您放心。”
老人终於动了。枯瘦的手伸向铁壶提梁。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壶柄的剎那，“呜——！”
一股凛冽寒风，毫无徵兆地嘶吼著捲入亭中！那原本笔直向上的水雾被瞬间撕碎扯散。亭周的白灯笼疯狂摇曳，近半数的烛火“噗”地一声齐齐熄灭！
还未熄灭的少许灯火將人影拉长扭曲，投在亭柱和地面上，宛如群魔乱舞。
宫本志雄猛地一颤。一股源自心底的寒意悄然冒了上来，这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带著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意味。
然而，亭中的老人只是动作微微一滯，隨即，那苍老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稳稳地提起铁壶，滚水注入茶碗，冲刷著粗陶的內壁，激起茶香与热气。
“天，是有些冷了。”老人语调平和，“不过，再过几个月，总会暖和起来的。待到那时，再来此亭饮茶，庭中应有樱雪飘落，春风会將花香与茶香一同送来————那才是愜意的时光。”
隨著他春风化雨般的话语，宫本志雄紧绷的心弦也不知不觉鬆缓下来。脑海中仿佛真的看见了落英繽纷的暖春景象，连带著被寒风吹透的四肢百骸，也找回了几分暖意。
他听懂了老人的隱喻：蛇岐八家，只需熬过眼前这个严酷的“冬天”，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老人將一盏澄碧的茶汤推至宫本志雄面前：“年轻一代中，你的才智与专注，罕有人及。家族的復兴，终要落在你们肩上。我老了————近来，已在考虑，是否该提前將担子交给稚生了。”
宫本志雄恭敬地双手接过茶碗，闻言却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大家长要退位！？可、可少主尚且年轻，您————您的身体————”
他难以想像，眼前这位在二十年前的血雨腥风中带领家族重新站稳脚跟的定海神针一旦隱退，蛇岐八家將会面临怎样的风浪。源稚生少主固然出色，但要驾驭整个庞大家族错综复杂的局面，恐怕————
“只是考量罢了，不必惊慌。”老人捧起自己的茶碗，缓缓啜饮一口，目光越过亭檐，投向夜空中那轮冷月，眼神深邃，“稚生，也需要时间去学习，去適应。”
宫本志雄压下心中波澜，问起更迫在眉睫的事：“那————本部访问团的事宜？”
“交给稚生去应对吧。”老人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年轻人之间，总归更容易找到话题。”
与此同时，东京都心，半岛酒店。
黑色轿车驶至酒店门口便停下。然而接待的阵仗，却昭示著蛇岐八家无处不在的掌控力与细致入微的关照。
路明非几人踏入大厅的瞬间，两列身著统一制服的服务生同时以最標准的弧度深深鞠躬，齐声问候：“您辛苦了！欢迎光临东京半岛酒店！”
引领他们的皆是梳著精致高鬢，脖颈修长如天鹅的女侍。
几缕不经意散落的髮丝垂在颈边，端庄中平添一丝嫵媚。剪裁合体的高开衩旗袍妥帖地勾勒出曼妙曲线，她们步履轻盈，腰肢款摆，如同游动的水蛇，將一行人引向直达顶楼的vip电梯。
日本分部为他们准备的是总统套房。这让凯撒颇为满意地挑了挑眉，他原来听说日本分部对待本部专员素来风格独特，甚至做好了自掏腰包升级住宿的准备，现在看来似乎省了这笔开销。
而且，对方显然做足了功课。凯撒的房间是华丽的欧陆古典风格，符合他贵公子出身的审美：楚子航的房间则採用了极简的原木与纸障风格，清冷克制，恰如其人。至於路明非的房间————
推开房门，连路明非自己都愣了一瞬。
房间一半的地面铺著榻榻米，另一半摆著些木质的装饰品和几个高大醒目的木质假人，另外还有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摆满了还冒著热气的日式与中式的夜宵点心。
路明非挠了挠头，这个房间布置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在他们眼里，能够独自击杀三代种的s级是个不折不扣的练功狂魔，每天深居简出，练习体术和刀术？
深居简出其实是对的，但实际情况是他大部分时间是窝在宿舍和芬格尔联机打游戏，或者陪那位名叫绘梨衣的网友一边对打，一边聊天。
最终，三人聚在了凯撒那间最为舒適奢华的套房客厅。路明非把自家房间那桌丰盛夜宵打包带了过来，之前在玉藻前俱乐部，跟犬山贺师兄只顾著谈事情，他根本没吃饱。
凯撒舒展身体陷进真皮沙发，点燃一支大卫杜夫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灰蓝色的烟圈，金髮下的蓝眼睛带著洞悉的神色：“蛇岐八家的安排虽然不错，但这也是在示威。”
楚子航站在落地窗前，望著东京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平静地补充：“他们是想表明对我们的信息了如指掌。”
“看看我们下榻的这间酒店，看看你们周围的香檳、水果和服务生————你们中国人不是说么，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愷撒从冰桶里取出香檳。那是一支1998年出產的酪悦香檳，对於香檳收藏家来说也是难得的好酒，但在这里它只是馈赠给顶级贵宾的小礼物，附赠的水果是来自台湾的莲雾、泰国的金芒果和从中国南方空运的名种荔枝“掛绿”，屋里瀰漫著优雅的白檀香气。
楚子航说道，“他们给我们安排的房间风格各不相同，看得出他们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喜好，可为什么要这么优待我们？”
“来者不善啊...”凯撒表情严肃地说道。
“搞清楚点，我们才是来者。”
路明非往嘴里塞进一颗虾饺，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就是糖衣炮弹吗？我们最擅长吃下糖衣再把炮弹打回去了。”
“说得没错。”
愷撒给自己斟满香檳：“倒也没什么可畏惧的，男人举杯的时候就该畅饮，放下杯子拔剑决斗。日本人向我们示好，我们就举杯回敬。我们看日本人怎么出招，他们怎么出招我们就怎么破。”
“说说计划吧。”路明非语调閒適道。
楚子航不知何时已从隨身行李中取出了笔记本和钢笔。他坐得笔直，在纸页上利落地写下三个词：源氏重工、岩流研究所、执行局。
笔尖压著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个词后面都画上一个圈。
“我觉得分头行动效率会更高些。”他言简意賅，声音在温暖的空气里显得清晰而冷静，“源氏重工是日本分部的核心產业与行政枢纽，重要人物匯聚。凯撒去这里，最合適。”
凯撒挑了挑眉，这是对他长袖善舞能力的肯定。他微微頷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算是默许。
楚子航隨即在“岩流研究所”上划出一条短促的线。“这里涉及大量前沿技术与机密研究。我理科尚可，或许能观察到一些细节。”
任务分配至此，只剩下最后一个词—一执行局。
他的目光转向路明非。意思再明白不过：执行局是蛇岐八家暴力机构的代表，水最深，也最可能接触到这座城市真实血腥的一面。若能深入一线，无疑能挖掘出至关重要的线索。
然而，路明非看著楚子航那双写满认真与计划的黄金瞳，愣了几秒，脸上闪过一丝尷尬的神色。
他挠了挠头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著点犹豫：“那个师兄，我想说的“计划”，其实是————明天咱们该去哪儿玩来著？”
凯撒一怔，隨即笑了。
在飞机上他们確实这么半开玩笑地约定过。这次任务周期漫长，急不得一时。
只是在见到源稚生后，双方之间的氛围瞬间將所有人的状態拉入到紧绷的任务模式中。
可没想到，路组长的脑迴路异於常人，还停留在游玩观光那里。
楚子航沉默看了看纸上那三个被圈起来的名词，最后目光落回师弟那张脸上。他几不可闻地轻嘆一声，合上了笔记本，將那支钢笔仔细地插回口袋。
“好吧！”凯撒一拍沙发扶手，声音爽朗，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明天，自由活动，处理各自想处理的私事。后天晚上，”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张扬的神采，“我在高天原包场。接下来的行程，由我来安排。保证诸位体验到全东京，不，全日本最顶尖、最地道的风情。”
“就这么说定了！”
他一向是雷厉风行的行动派，说风就是雨。他自詡拥有无可挑剔的品位与格调，在安排享乐与冒险行程方面极具权威。
而且安排眾人的行程能让他有种是组长的莫名优越感——————当然这种情绪他自己是意识不到的。
“我明天需要去银座，给妈妈买些护肤品。”楚子航开口，算是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休整日。
他瞥了一眼路明非，后者正为凯撒的提案连连点头。
“护肤品？那你一定要听听我的建议！”凯撒此刻兴致高昂，计划被採纳让他看谁都顺眼了几分，连带著对楚子航也展现出罕见的热情，”我知道几个绝对適合阿姨的品牌，回头把清单发你。”
路明非看著眼前这一幕，杀胚师兄认真地考虑给母亲买礼物，贵公子凯撒热情地提供购物指南，不由得笑了笑。
仿佛又回到了学院里那些插科打挥的日常。
但笑意很快淡去，一丝迷茫浮上心头。他向后靠进沙发，望著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那明天我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