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联
“陆泽，你这真是大手笔！“许德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又是佩服又是羡慕。
“一千二啊，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大概率是復旦头一个拥有佳能a—1的人！”
陆泽笑了笑，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相机包。
两人本来是不急著离开淮国旧，难得来一趟上海最著名的旧货以及二手市场，当然要好好逛一逛再说。
但是刚刚花了1200块买的佳能ae—1急需购买到相应的电池和胶捲来测试实际性能，两人都有些迫不及待。
两人离开淮国旧后，许德明当即將陆泽带到了同在淮海中路上，尽有四五百米距离的人民照相馆。
“我在那有个亲戚，可以给你搞到电池和其他一些配件。”许国民的人脉让陆泽感到惊讶。
“去旁边商店买几包烟吧，请人帮忙咱態度得端正。”陆泽当即带头走进了一家小商品店。
这年头买烟，钱是一方面，更难得还是票证。
此时菸民的票证也是按月定量供应，根据户籍和家庭情况，每户或每个吸菸者每月只能购买周定数量的香菸。供应量很少，目高低档烟搭配。
一个典型菸民的每月供应量可能是：甲级烟，如“中华”1—2包+乙级烟，如“上海”、“牡丹”2—4包+丙级丁级烟，如“飞马”、“劳动”的数量稍微多点，但也不会超过十包。
陆泽选择的“上海”牌作为乙级烟中的佼佼者，每月每户能分配到的数量极其有限，可能就一两包。
因此，普通人家攒下一条（10包）“上海”烟，需要很长时间。
好在陆泽算得上一位逐渐崭露头角的知名作家，每月作为復旦的研究生还有一定配额的香菸票。
另外各家出版社在支付他稿费或者转载费时也会按惯例给他邮寄来各种票证，其中香菸票不出意外是最多的。
但其实，他自己因为过去咳嗽的原因是不抽菸的，哪怕创作期间也主要依靠浓茶来提神。
这些票证大部分他都匀给了三个室友老大哥和姐夫或者自己备几包在身边隨时给师长们递烟。
因此陆泽手上是不缺香菸票的。买完了烟，隨手塞了两包给许德明，后者也是没有丝毫见外的收下。这是个洒脱豪爽的。
两人隨后非常顺利在人民照相馆的操作间里找到许德明的亲戚，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专门负责照片的冲洗工作。
在许德明的人情和两包上海牌香菸的面子下，或许也有陆泽復旦研究生和知名作家的身份加成，这位许德明的本家叔叔十分给面子。
不仅给他提供了两块配套电池，还在陆泽提出购买胶捲时，推荐了当时性价比算高的上海牌国產胶捲。
陆泽非常门外汉的买了一大堆黑白胶捲和十卷彩色胶捲。
最后还送了陆泽一本他们照相馆的內部刊物，说里面有一些关於这款佳能相机的操作介绍，让陆泽自己回去学习研究。
许德明已经迫不及待的催促陆泽安装电池，开始尝试拍摄。
陆泽也一点不心疼胶捲的使用，几乎是从淮海路一路拍照回到的邯郸路。
从这天开始，陆泽的日常里就多了一项活动，他会专门在周末或者空閒的午后，带上自己的佳能，约著许德明和他的宝贝德產徠卡相机，在校园里以及沪上的各处街头摄影。
也会把自己拍摄的照片挑选一部分冲洗出来，有些放进了自己专门准备的相册里，有些则是隨信寄给了杭城的小陶同志。
与此同时，远在香江的三联书店內，正在开展一场与他有关的討论。
香江中环域多利皇后街9號，三联书店出版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总编辑兼出版部主任蓝真，穿著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正襟危坐在会议桌的主位。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討论一下出版內地作品的事情。”蓝真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核心编辑，声音温和但分量十足。
“內地的第一届茅盾文学奖此前刚刚尘埃落定，出版社计划从中挑选几部，尝试在香江和东南亚出版。”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年轻的文学编辑周佩琳。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西式衬衫裙，显得干练又时尚，与会议室里沉稳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闻言立刻接口道：“蓝总编，我强烈推荐《锦灰》，这部小说我已经前前后后读了三遍。
不瞒您说，我阿爸当年就是在上海做纺织生意的，书里写的那些事体，我依稀都能看到父祖辈的缩影。”
蓝真点点头，看向其他人：“佩琳的感受很有代表性。这个復旦学生写的《
锦灰》也確实是我们这次重点目標之一。
当下，中英谈判进入关键时期，香江人心浮动。
我们三联书店作为香江左派文化阵地，有责任也有义务，在这个阶段启到两地文化沟通桥樑的功能。
引进內地优秀的文学作品，让香江市民，尤其是那些对內地有隔阂、有误解的人，看一看近期的內地是什么样，这该是我们当下最重要的工作。”
“《锦灰》的题材，写的是三四十年代民族工商业的奋斗与挣扎，这在香江有广泛的共鸣基础。
我们这边不少商界名流，都是在那个年代从內地过来的。”
蓝真拿起那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不知通过何种渠道转到香江的《收穫》
杂誌，继续道，“此外，这部小说的作者陆泽本人也很有卖点，復旦大学的研究生，听说才二十出头，初出茅庐就拿下茅奖。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故事。年少成名，名校背景，家国情怀，这些元素加在一起，已经足够构成一本畅销书的要素了。”
一位资深编辑提出疑问：“蓝总编，这个想法是好的。但眼下要和內地合作，手续怕是繁琐。
其他还有诸如版权问题，外匯结算问题，还有审读。
我们这边的审读委员会有您拍板，肯定是可以通过，但內地的程序，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尤其是作者本人那边会不会有什么顾虑？”
蓝真点了点头：“这些社里都考虑过了。
正因为手续复杂，我们才要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主动上门去谈嘛，爭取打消各方面的顾虑。”
他看向周佩琳：“佩琳，就下周，你跟我跑一趟內地。”
周佩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挺直了腰板：“去內地？去上海？”
“不止是上海，第一站先去京城。”蓝真拿起桌上的记事本，“我已经托人初步联繫了，我们要先去拜会京城作协总部和负责外交以及宣传的部门。
这是规矩。《锦灰》虽然首发在沪上的《收穫》杂誌，但它现在是茅奖作品，是国家认可的。
我们必须先走通官方的渠道，表明我们香江三联的正式立场。”
他又补充道：“我已经向h社驻香江分社那边做了匯报，他们对这件事也表示支持，认为这是促进文化回归的好机会。
至於外匯结算，走华润或者招商局的渠道，总有办法协商解决。”
蓝真的目光再次转到周佩琳身上，“到了上海，就是你的主场了。
一方面，你要协助我上海文化界展开友好交流。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你要负责和作者陆泽本人建立联繫。”
“蓝总编您放心！”周佩琳干劲十足。
“我能讲上海话，跟陆泽先生沟通起来，肯定比讲广东话要亲切得多。”
蓝真笑著点了点头，他选择周佩琳，正是看中了她这个独特的优势。
“很好。这次北上，不仅是为了签下几本小说那么简单，也是为了趟出一条路。”
蓝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繁华的中环街景，语气变得深沉。
“我们要让內地文学界看到香江的诚意，也要让香江的读者看到內地文学的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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