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靖海镇抚使
“阁下与雷、秦两家的衝突,如今清湖城人尽皆知,而雷、秦两家,连同阎、周两家,近年来暗中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甚至与那为祸四方的离火教有所勾连,此乃取祸之道,非是清湖城之福。”
“我徐家与王家,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故而近来备受打压,阁下的出现,搅动了这潭死水,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帮我们分担了压力...
李长生环抱双臂,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锐利。
徐萧何表现得十分坦然,继续说道,“因此,在下斗胆提议,若阁下愿意,我徐、王两家可为阁下提供一些,便利。”
“不需要阁下为我们特意做什么,只需阁下继续做您想做的事,在某些关键时刻,或许还能互为支援,各取所需,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徐萧何说完,便静静等待。
他没有提出具体的约束条件,况且以这黑衣人表现出的乖戾,真那样做了,反倒会起反效果。
这种基於共同利益的情报支持和潜在默契,既是对对方实力的认可与尊重,也是一种审慎的结盟试探。
“那边有动静!肯定往那边跑子!”
“快快,跟上!”
”
”
就在此时,城区方向有大队火光亮起。
城卫戍卒举著一根根火把朝码头涌来,遥遥还能听到嘈杂的叫喊声和脚步声。
见此情形,徐萧何三人不禁眉头微皱,心下立时有些焦急,但又不敢催促黑衣人做出决定。
“嘿嘿嘿......再说吧。”
李长生发出一阵怪笑,脚步不断后退,直至退到岸堤边缘,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一倒。
只听得“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再无踪影,只剩下漆黑夜色。
“雷兄,你刚才,真的?”
熊熊烈火映照著秦百川的侧脸,汗水顺著脸上肥肉汩汩滑落,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嚇的。
今天这场杀局,非但没能擒杀贼人,反倒令自己深受重伤,更发现了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本以为那黑衣人不过是个跳樑小丑,没想到实力竟如此可怕,连雷万壑都被此人逼退半步。
如今打草惊蛇,那黑衣人脱身,更是放虎归山,再想如今日这般將其围困,怕是难了。
但这都不算什么,要命的是,此人胆大妄为、肆无忌惮。
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如果此人行那入室暗杀之事,他又该如何自处?早知如此,何必趟这浑水!
见雷万壑始终沉默不语,秦百川有些急了,希望雷万壑能拿个主意,“雷兄,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今儿个来,可是为了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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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雷万壑仍旧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头望了眼夜色,便抬步踏出大门。
秦百川和去秦虎对视一眼,吩咐救火之后,也连忙带著一眾护院和士卒跟上。
待眾人完全撤出,角落阴影显出一道人影,扫了眼院中景象,隨即跃出墙头,朝码头疾掠而去。
夜色如墨,清湖城码头灯火阑珊,只余下海浪轻拍船身的“哗哗”声。
一道几乎与阴融为一体的身影,在高低错落的屋脊和堆积如山的货箱间无声穿行,速度快得惊人,径直掠向停泊在船坞的一艘楼船。
楼船灯火通明,各楼层甲板上,隨时可见持戈护卫来回巡视,守备森严。
他身形一晃,轻车熟路来到最顶层,此处视野最为开阔,几乎可以將清湖城尽收眼底。
一位身著华贵锦缎常服、体型微胖、面容富態如寻常商贾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在巨大的舷窗前,望著窗外港口星星点点的渔火。
他便是慕容綰的三叔父,慕容诚。
“属下影七求见。”
听到身后的细微动静,慕容诚並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问道,“如何?”
影七单膝跪地,头颅微垂,如同复述一段记录一样,將今夜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
慕容诚转身看向影七,问道,“綰儿遇袭那晚,海滩上救她之人,可有跡象表明,与此人有关联?或者,是同一人?”
影七答道,“海滩救人的老者,身形、气质、武学,与今夜黑衣人迥异。不过二者实力皆深不可测,且行事皆不循常理,属下不敢妄断是否为同一人偽装。”
慕容诚微微頷首,一个老渔夫,一个凶悍黑衣人,表面上差异很大,但那份实力,却如出一辙。
“嗯,你继续盯著。”
“是!”
影七告退,身影融入夜色。
慕容诚坐在宽大的红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眉头紧锁。
就在此时,一个带著几分噎语的温和声音,忽然从舱室角落的紫檀木屏风后响起,“慕容將军,你这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隨著话音,屏风后走出一个身著藏青色青布衣、面容普通、气质却沉稳如山的中年男子。
如果李长生在此,必定能一眼认出,这赫然竟是当初在他和鲁三儿討论船事时,遇见的那个中年人。
这男子脸上带著一丝风尘僕僕,和慕容诚这副养尊处优的富態截然不同,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慕容诚闻声,连忙起身,无奈地苦笑道,“赵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您这甩手掌柜当得是真瀟洒,可苦了我这跑腿的!”
他口中的这位赵大人,不是別人,正是这支舰队实际上的统帅,靖海镇抚使,赵玄音。
靖海镇抚使,乃是大虞仙朝,为应对近来东海海疆日益复杂的海况、愈发猖獗的海寇,以及某些蠢蠢欲动的海外势力而特设的官职。
权势极重,官拜正三品,属於是仙朝钦差,地位超然,可直达天听。
“真累啊,闷得慌...
”
赵玄音走到另一张太师椅前坐下,隨手拿起桌上茶壶,仰头“咕嘟咕嘟”猛灌起来,毫无三品大员的仪態可言。
直到茶壶完全空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把嘴,长长舒了口气。
紧接著,他伸手按在脸皮边缘轻轻一撕、一扯,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面具之下,竟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庞。
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眉目清秀俊朗,皮肤白皙,怕是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哪个世家大族出来游歷的贵公子。
他隨手將那张价值不菲的人皮面具丟在桌上,像是卸下了什么枷锁。接著整个人慵懒地靠进宽大的太师椅里,揉了揉眉心。
“整天顶著那张老气横秋的脸,端著架子,连喘口气都得算计著分寸,真是比跟海里的老妖怪打架还累,回去我就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
慕容诚看著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年轻面孔,苦笑著摇了摇头,“大人,您这......若是让朝中那些老古板,或是这清湖城的大小官员知道,威震东海的靖海镇抚使,竟是这般的年轻俊彦,怕是要惊掉一地下巴。
“让他们猜去。”赵玄音无所谓地摆摆手,“对了,堂堂登州慕容家的三爷,也有叫苦连天的时候?”
“我这不也是奉旨办事,体察民情,你倒是说说,这屁大点地方,又出什么么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