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眾生彻底混乱。
陆离……
真的死了么？
连他也无法创造奇蹟么？
有人站在断剑前，久久失神。
“他明明还那么年轻……”
“那样天资卓绝的陆离，竟也真的死在了黑海里。”
“他送回来的，不是剑。”
“是遗言啊……”
也有人喃喃低语：
“他死前最后一刻，会想些什么？”
“……”
陆离战败，断剑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大千界。
眾人譁然。
隨后，是更深的绝望与恐惧。
那道曾经挡在黑海之前的光，好像真的熄灭了。
陆离离去时留下的威慑，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混乱再次爆发。
而且比先前更加疯狂。
末日真正临近，眾生失去希望，於是重新將屠刀挥向彼此。
掠夺，血祭，囤积资源，爭抢灵脉，吞併弱小势力。
他们不再相信有人能救大千界。
他们只想在末日到来之前，比旁人多活一日。
……
断剑归来那一日，虞瑶昏迷了过去，这一昏，便是整整三日。
三日之后，她醒了。
醒来后的虞瑶，没有哭，只是坐在榻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侍女们都不敢出声。
她眼中的光，似乎散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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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散去的光，並没有让她变得软弱，反而让她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她没有继续留给自己悲伤的时间。
当日，虞瑶披上凤袍，戴上凤冠，重新执掌凤凰阁。
从这一日起，那个曾经会为陆离落泪的女子，像是被她亲手藏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凤凰阁真正的掌权者。
她开始以铁血手段清洗內部，吞併天机阁留下的大量基业。
那些曾在陆离清算之后逃过一劫、如今又想趁乱復起的势力，最先遭到了凤凰阁的打击。
不谈情面。
不留余地。
凤凰阁在她手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扩张、蜕变、成长。
与此同时，宗政玉凤、虞家，也相继站了出来。
他们联手镇压乱局，重新立下秩序。
凡趁黑海之乱屠戮凡人者，杀。
凡血祭弱小以求自保者，杀。
大千界的天，似乎真的塌了一半。
可在那塌下来的黑暗里，仍旧有一些人，撑住了最后的秩序。
……
……
黑海倾覆的速度虽然开始加快，可黑海巨灵的意志，却再未真正从黑海深处浮现。
它似乎也陷入了沉睡。
与黎鷺那一战，绝非没有代价。
黎鷺强行夺走长垣碎片，又直接斩断了三分之一的大千界本源，这一击，不只是让大千界元气大伤，同样也让黑海受到了极重的创伤。
黑海巨灵不得不重新沉入更深处。
可它沉睡之前，似乎已经向所有序列留下了某种指令。
於是，黑海中的序列开始疯狂向边缘匯聚。
它们不再只是在黑海深处游荡，而是成群结队地挣扎、撞击、嘶吼，像是无数被驱赶的黑色潮虫，成为了整片黑海继续吞向大千界的动力。
黑海还在下沉。
只是那个真正主宰一切的意志，暂时沉默了。
而陆离，也在这片沉默之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在黑海中漂浮，像一具已经死去的残尸，隨著黑潮起伏。
唯有胸口处，还有一抹极淡的亮光始终不散。
那是诡骨最后护住的一丝生机。
奇怪的是，那些序列在他失去意识之后，並没有再扑上来將他撕碎。
它们从他身旁走过。
有些甚至停下来，静静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先前那种纯粹的杀戮，反而多出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即將成为同类的存在！
……
“接受我的力量……”
“接受我的意志……”
“融入黑海……”
“你已无归处……”
“你所求的一切，都已经破碎……”
“成为我……”
“你便不再痛苦……”
昏迷之中，陆离耳边始终迴荡著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
那声音並不急切，也不疯狂，反而带著一种近乎古老的平静，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遍又一遍地钻入他的神魂。
陆离像是做了一场极长的梦。
梦中，他看到了黑海巨灵的真身。
那是一尊庞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它横臥在星空之间，体积大得好似能填满一整片星域。
无数星辰在它身边浮沉，像是尘埃，也像是点缀。
它张口，便有一颗星辰被吞下。
它翻身，便有一片星海陷入黑暗。
它曾覆灭一个又一个星空，也曾吞噬一座又一座世界。
那庞大身影高坐在黑暗最深处，像是主宰了死亡，也主宰了所有终结。
“这是……什么样的生灵……”
梦中的陆离喃喃。
“它真的……是生灵么？”
“黑海巨灵，究竟是什么？”
“为何以星空为食？”
“为何要吞噬一切？”
在那道身影面前，陆离第一次清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不是境界上的差距。
也不是力量上的差距。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压迫。
仿佛对方存在的意义，便是吞噬，终结，埋葬星空。
而自己，只是这无尽黑暗前，一点隨时会被吹灭的火星……
渐渐地，陆离开始动摇。
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仰，开始在他心底生出。
那不是敬畏。
更像是臣服。
他竟然开始觉得，追隨这样一尊存在，成为它的一部分，似乎也是一种归宿。
只要融入黑海，就不会再有痛苦。
不会再有失去。
不会再有执念。
也不会再有那些一次次抓住又一次次破碎的希望。
可每当他即將彻底沉沦时，胸口处总会有一股暖流出现。
那股暖流很弱，却一次次將他从那种诡异的信仰中拉回。
诡骨还在。
它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护著陆离最后的自我，不让他彻底被黑海巨灵的意志吞没。
在漫长的梦境里，陆离一次次沉沦，又一次次被拉回。
黑海的声音还在。
黑海巨灵的身影也还在。
可他终究没有真正跪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
某一日，漂浮在黑海中的陆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锋芒。
只有茫然。
还有一种极深的疲惫。
那些序列没有攻击他，甚至在他醒来之后，也只是远远看著。
陆离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自问：
“我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