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
这两个字落下,大隆皇城內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人下意识抬头,看向那片压在天穹之上的黑海。
陆离。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大千界眾人面前被这样提起。
他曾是杀星,是魔头,是大梦主,也是那个孤身杀入黑海之后,至今生死不知的人。
青玉重新看向吴铭,声音更低,却更坚定。
“我接不下你一击。”
“但若是陆离在此,同境之下……”
“他不会败!”
这句话落下,皇城內外先是一静。
隨后,血色战舟上传来一阵低笑。
“陆离?”
“就是那个入了黑海……已经被黑海吞没的大梦主?”
“你拿一个死人来压吴铭,倒也真是可笑。”
又有魔宗修士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看来你是真不明白吴铭的分量……”
“也不明白大千界与圣天界之间,到底差了多少。”
“一个残界修士,就算在你们这方世界被捧成神,放到我圣天界,又能算什么?”
血无生没有开口,只是唇边掛著一丝莫名笑意。
风无道也淡淡扫了青玉一眼,眼中的轻慢並未遮掩。
便是一些道宗修士,也只是沉默看著,没有人真把青玉这句话当成事实。
陆离这个名字,他们到大千界后,已经听过了数次。
大梦主。
杀入黑海。
疑似拖住黑海多年,最后战死黑海当中。
这些事跡在大千界听来,足以震动眾生。
可在圣天界来人眼中,终究隔著一层。
他们没有亲眼见过陆离,也不认为一个残界中崛起的修士,真能与吴铭这等圣天界顶尖天骄相提並论。
吴铭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看著青玉,淡淡道:
“你口中的大梦主,若真与我同境,也接不下我这一击。”
“我说过,大千界之人,无人能在同境之下接我一击。”
“你不行。”
“他也不行。”
这句话落下,大隆皇城內外,许多修士眼中都浮现出复杂之色。
他们却无法反驳。
因为青玉方才的惨败,还血淋淋摆在眼前。
圣天界的傲慢,来自真正的强大。
青玉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仍在不断溢血。
可他没有低头。
他听著那些讥笑,听著吴铭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断言,眼中反而一点点亮起了光。
他这一生,极少真正认可谁。
他是大隆三十六皇子,十六岁入元婴,皇道玉璽加身,自幼便被无数人称作大隆有史以来最惊艷的皇子。
他也曾高傲。
曾在茶楼里听人谈起陆离时,满心不服,觉得那人不过早生几十年,若与自己同世,未必不能镇压。
可后来,风花雪月楼中,陆离一人压住全场,打乱大隆原本所有布局。
再后来,陆离杀入大隆,斩杀国师,揭开那位国师蛀空皇朝多年的真相,也因此身中香火毒,命不久矣。
那时,青玉第一次真正认可陆离的战力。
再后来,陆离非但没死,反而化神归来,战雷天盟,压诸强,最后孤身杀入黑海!
到了那一刻,青玉心中最后那点不服,早已散尽。
他可以不喜欢陆离。
可以不认同陆离所有选择。
可他无法否认,若大千界这一代真有一个人能在同境之中压过圣天界天骄,那个人,只能是陆离。
青玉甚至生出了追隨之意。
若他足够强,他也想隨陆离杀入黑海。
可他不够强。
所以此刻,他只能用陆离之名,替大千界撑住最后一点不肯低头的脊樑。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比方才更加坚定。
“他未死。”
“他终会回来。”
“他会改变一切。”
这句话说出时,周围的讥笑声更重了一些。
可青玉已经听不见了。
他心中那股对陆离的信念,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不是普通的敬佩。
也不是少年人的盲从。
而是一个曾经不服陆离的人,在亲眼见过陆离一次次打破死局之后,於最绝望之时,把最后的信任全部压在了这个名字上。
他相信陆离。
近乎偏执地相信!
……
黑海深处。
陆离依旧守在骨茧之前。
骨茧之中,幽冥分身的惨叫声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骨骼融合时偶尔传出的沉闷震响。
此刻的陆离,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纹。
那些纹路已经不再只是诡异,更像某种古老图腾,顺著骨骼、血肉、胸膛、脖颈,一直蔓延到脸上。
他站在那里,已经很不像人。
更像一尊沉在黑海深处的古老神像。
就在青玉那股信念攀升到极致时,一缕极细微的力量,穿过黑海,落入陆离体內。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信仰之力。
像一枚火星,落入陆离体內正在蜕变的诡骨之中。
下一刻,陆离意识深处,那些残缺的远古画面,再次浮现。
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之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跪伏在地。
其中有骨族人,有体型並不庞大、与黄泉天阶中蛮族相似的小蛮族,也有纯粹的人族,妖族。
他们跪在祭坛四周,额头贴地,口中念诵著古老而晦涩的祭词,像是在举行某种极其庄严的仪式。
祭坛中央,血火燃起。
无数蛮纹与骨纹同时亮起。
最终,一道巨大的蛮神虚影,从星空尽头缓缓降临。
那虚影太过庞大,仿佛数颗星辰叠在一起,也只堪堪抵得上他的身躯。
他低头俯视祭坛,声音响彻星空。
“谁在……”
“虔诚地呼唤吾名……”
画面隨之破碎。
黑海之中,陆离那双苍白无光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依旧看不见。
可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来自大千界,青玉的呼唤。
陆离脸上的黑纹轻轻亮起,胸口诡骨传出低沉震动。
他的声音沙哑、空洞,却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性,与记忆中那尊被祭祀唤出的蛮神,几乎重合在一起。
“谁在……”
“虔诚地呼唤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