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吕良流浪记
吕良离开吕家村后,一个人在山路上走著,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天快亮的时候,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吕家村的范围,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完全陌生。
他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该找谁,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只知道不能回去。
如果小欢真的死了..
吕良不敢往下想。
他蹲在路边,抱著脑袋,眼泪又流了下来。
哭了很久,吕良起身摸了摸兜,还有几百块钱,是过年的时候爷爷给的压岁钱,一直没花。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去县城的中巴车,到了县城,又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火车上人很多,吕良缩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到了省城,他下了火车,站在出站口,看著人来人往的广场,茫然无措。
他找了个方向,沿著街道漫无自的地走,省城的街道比县城宽得多,楼也高得多,车也多得多,吕良看得眼花繚乱,差点被一辆电动车撞上。
“走路不看路啊!”骑电动车的骂了一句,扬长而去。
吕良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肚子饿了,看见路边有一家麵馆就走了进去。
麵馆摆了五六张桌子,墙上贴著菜单,价格用红笔写在白纸上。
吕良看了看,最便宜的是素麵要四块钱一碗,他便点了一碗。
面端上来,清汤寡水,飘著几片青菜叶子。
吕良拿起筷子就吃,吃得呼嚕呼嚕响,汤都喝了个乾净。
吃完面,吕良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去哪。
正发愣,一个人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吕良扭头一看,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齐,看著挺和善。
中年人笑著问:“你是吕家的孩子吧,上次去村里我好像见过你。”
吕良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要跑。
中年人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怎么了?和家里闹矛盾了?”
吕良连连摇头。
中年人也不多问,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点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我姓沈,你可以叫我沈叔,如果你不想回家里,可以先去我那儿。我有个古董店,你帮我做点事如何?”
吕良盯著他看了几秒:“你为什么帮我?”
沈老板哈哈笑了两声,把烟夹在指间:“因为你是吕家的人。”
吕良心想:你要是知道我是怎么从吕家出来的,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沈老板见他不说话,又说:“我那店里缺个帮忙的,扫扫地,擦擦灰,端茶倒水,都是些轻省活。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你一千块零花钱。怎么样?”
吕良想了想,他现在確实没地方去,也没钱。眼前这个沈老板看起来不像坏人,至少不像急著害他的人。
“行。”吕良点头,跟著沈老板出了麵馆,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条老街的路边,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是卖古玩的,招牌上写著“xx阁”“xx斋”“xx轩”,有的门口还摆著石狮子。
沈老板的店在街中间,门楣上掛著一块木匾,写著“聚珍堂”三个字,进门就是柜檯,柜檯后面的架子上摆著瓷器、玉器、铜器,墙上掛著几幅字画。
店里还有个后门,通著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两间房,一间是沈老板的臥室,一间是库房。
沈老板把吕良领到库房旁边的一间小屋:“你就住这儿,床单被褥柜子里有,自己铺。”
吕良看了看,屋子大概七八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光线还不错。他把床单被褥铺好,坐在床边,长长地吐了口气。
先在这儿待著吧。
在沈老板店里待了几天,吕良慢慢知道了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沈老板不光是做古玩生意的,还帮人牵线搭桥,什么人需要什么东西,什么人能提供什么东西,他在中间牵个线,两头都落好处。
吕良偶尔能听见几句,什么“货到了”“钱准备好了”“那边催得紧”之类的,具体是什么他不太懂,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正经生意。
沈老板也不避著他,有时候还让他帮忙跑个腿,送个东西,取个东西。
吕良每次都不问是什么,不问给谁的,只管干活。
沈老板对他挺满意,月底的时候多给了五百块钱。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人。
这人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头髮很长,扎了个马尾,脸上有道疤,从左边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一进门就看见了吕良,扭头问沈老板:“哟,这小孩儿是谁?”
沈老板笑著回:“朋友家的孩子。”
那人走到柜檯前,问沈老板:“也是个异人?”
沈老板笑笑没说话。
那人转头看向吕良。
吕良点了点头。
那人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吕良:“有兴趣的话,来这个地方找我,可比老沈这有趣多了。”
吕良接过名片,低头一看,上面印著两个白色的大字——全性。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和一个地址。
吕良心神一震。
他在吕家村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太爷爷提起全性的时候,语气总是带著厌恶,说那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疯子。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傢伙,有空来玩。”说完转身走了,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吕良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扭头问沈老板:“全性是什么?”
沈老板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一个自由自在的地方。”
吕良若有所思,把名片揣进了兜里。
这天晚上,吕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吕家村,想起太爷爷,想起吕恭,想起吕欢,想起沈老板说的自由自在。
吕良起身看著窗外的月光,推开房门,从后门出了院子,顺著巷子走到街上,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地址上写的门牌號,是一家茶楼。
吕良推门进去,里面很宽,摆著十几张八仙桌,有几个客人在喝茶聊天。
一个穿著旗袍的女人迎上来,头髮盘在脑后,脸上化著淡妆,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小帅哥,你找谁?”
吕良把名片递给她。
女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笑容深了几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
她带著吕良穿过茶楼的大堂,推开一扇木板门,走进后院的一间屋子。
屋里摆著几张八仙桌和太师椅,角落里有个博古架,上面放著些瓶瓶罐罐,还坐著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异,气质各不相同。
一个穿著红色外套的女人坐在太师椅上,看见吕良进来,笑著说:“哟,这么小?”
一个叼著烟的男人靠在桌边,菸灰掉在地上也不管:“谁介绍来的?”
白天在沈老板店里的那个刀疤脸坐在角落里,笑著朝吕良挥了挥手:“小傢伙,来了啊。”
眾人看了他一眼便没再多说。
一个老头走到吕良面前,伸手按在吕良肩膀上,一股息探入吕良体內,在他经脉里转了一圈。
吕良没有反抗,老头收回手,转身对其他人说:“底子不错,吕家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秒。
叼著烟的男人笑了:“吕家的?有意思。”
穿旗袍的女人走过来看著吕良:“小帅哥,你知道全性是什么地方吗?”
吕良沉吟片刻,忽然笑起来。
蓝色雾自他手中升腾,化作几只蓝色的小手,冲向老头的脑袋。
老头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吕良笑得更开心了,声音清脆:“全性,就是一个隨心所欲的地方。”
屋子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笑了。
叼著烟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菸灰掉了一裤子。穿红色外套的女人拍著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刀疤脸靠在墙上,笑得直抽抽。
穿旗袍的女人伸手摸了摸吕良的头,眼里满是讚赏:“那你以后就是全性的人了。”
吕良收回蓝手。
老头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其他人哈哈大笑,笑得比刚才更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