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寧清宝的转变
江元望著那道挡在眾人身前的清瘦身影,心中思绪翻涌。
周观海方才那句话,他听得真切。
劣丹”。
这两个字,便令他已然知晓了对面那位紫袍道人的底细。
结丹之境,丹成一品至三品为劣丹”,四品至六品为真丹”,七品至九品为金丹”。
丹品高低,不仅关乎战力强弱,更决定了日后的道途上限。
金丹”有望衝击元婴,真丹”尚有一线可能。
而劣丹”...那便是此生再无寸进,只能在结丹初期”打转了。
江元目光落在那紫袍道人身上,心中已猜出了他的身份。
秦氏三位真君之中,唯一一位劣丹真君”:秦明礼”。
此人辈分比秦空心长一辈,二十年前成丹,乃是秦氏上代家主的心腹,亦是如今秦氏老祖秦延年”的亲弟。
他成丹虽比周观海早了十余年,但劣丹就是劣丹,强弱之间,差得有限。
真要动起手来,周观海未必能贏,却也未必会输。
同为劣丹,谁也比谁强不到哪去。
更何况...
眼下这局面,可不是一对一的公平较量。
江元余光扫过战场。
寧景岳、寧清忠两位筑基真人虽都带伤,但都不算严重。
他和江碧也尚有一战之力。
而对面,秦无涯已然重伤,秦空心消耗大半,只剩秦明礼一人尚有完整战力。
若是周观海拖住秦明礼,他们这些人合力围杀秦空心和秦无涯..
秦明礼也没法在周观海的纠缠下护住他二人。
想到这里,江元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他悄悄吐出口浊气,隨后扭头看向身旁的寧清宛,低声道:“方才事发突然,江某失礼了,还望清宛小姐勿怪。”
他方才动作有些逾矩,虽是为了逃命,但到底有些唐突。
寧清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江元又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寧清宝。
那丫头还紧紧攥著他的衣袖,手指捏得发白,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方才那一幕幕,对她而言大概太过刺激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场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位真君对峙,谁也没有先开口。
秦明礼沉默良久,目光从周观海身上扫过,又落在寧景岳等人身上,最后在江元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不带什么情绪,却让江元脊背一寒。
片刻后。
秦明礼收回目光,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周道友说笑了,今日不过小辈间玩闹,不值当如此大动干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明明白白的让步。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两方各自离去,就当今日从未发生过截杀之事。
江元对此並不意外。
他们这方人数占优,战力占优,真要死斗起来,秦明礼或许能全身而退,秦空心和秦无涯却未必了。
秦明礼若不是昏聵无能之辈,就该知道怎么选。
周观海闻言,淡然点头,语气不紧不慢:“秦道兄,此言有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
“今日我这几位小友受了不少惊嚇,若是让诸位就此离去,老夫这张老脸,却是有些掛不住。”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想走可以,拿出真金白银来,以作赔偿。
不然,那就接著打。
秦明礼面不改色,仿佛早有预料。
他身后的秦空心面色阴沉,却依然一言不发。
反倒是远处狼狈不堪、身受重伤的秦无涯先忍不住了。
他挣扎著站起身来,满身血污,面目狰狞,怒声道:“周老匹夫!莫要给脸不要脸...”
他话还没说完,却听..
啪!”地一声脆响。
秦无涯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跟蹌著差点摔倒。
他捂著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望著出手之人。
秦明礼。
这位紫袍真君看也没看他一眼,仿佛方才只是隨手拍了一只苍蝇。
他收回手,朝周观海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是我家小辈失言了,周道友勿怪。”
周观海笑了笑,没说话。
秦明礼抬手一挥,两道流光从秦空心和秦无涯腰间飞出,落在他的掌中。
那是两只储物袋,品相不俗,一看便知主人身家丰厚。
他轻轻一推,两只储物袋便平平飞到周观海面前,悬在半空。
“如此,周道友可满意了?”
周观海负手而立,任由那两只储物袋悬在身前,看也不看。
他轻轻点头,语气淡然:“秦道兄大气,今日之事,暂且作罢。”
隨即,他目光微凝,又说道:“不过,还望道兄约束好族中小辈。”
“毕竟此约,乃是悟愚真人”与延年真人”亲自定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但秦明礼却听得十分明白。
这话的意思是..
你秦明礼可以不认约定,但你得问问你家老祖认不认。
秦明礼面色不变,只是拱了拱手。
“周道友放心,回去后自会管教。”
说罢,他转身便走。
秦空心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秦无涯捂著脸,踉踉蹌蹌地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眾人,落在江元身上。
那目光中满是怨毒,像是要把他这张脸刻在心头。
江元面色平静,与他对视一瞬,便收回目光。
秦无涯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三道身影破空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远离战场数十里后,秦明礼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他从袖中取出两枚丹药,扔给身后两人。
“服下。”
秦空心接过丹药,默默服下。
秦无涯也接过来,吞入腹中,低声道:“多谢叔曾祖。”
秦明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让你跟著空心这么久,你却只学了些皮毛,心性还是这般浮躁。”
秦无涯低下头,不敢作声。
秦明礼看了秦空心一眼,又看了看秦无涯,微微摇头。
“你不服?”
秦无涯咬著牙,没说话。
秦明礼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今日是我们落了下风,愿赌服输而已。”
“你不服,又能如何?”
秦无涯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若是他们能在两位真君现身之前重伤寧景岳和寧清忠,甚至击杀其中一人,那被动的就是寧氏那一方。
届时,周观海即便赶到,面对一个重伤的寧景岳和一个垂死的寧清忠,还能如此从容吗?
可他们没有做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此事出了变数。
谁能想到,那个三年前还是练气二层的小小客卿。
如今却已是锻体后期的炼体士,不仅养了一条一阶巔峰的蛟妖,手中还有多种二阶符籙傍身。
若不是他,秦无相和秦无间不会死得那么快。
若不是他,寧清忠早就撑不住了。
若不是他,他们怎会陷入这般境地。
秦无涯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当年在奇珍阁,他就该下狠手,先宰了那个小子和他那个妹妹。
若是那时下了狠手,又怎会有今日?
他心中恨意翻涌,將这个名字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江元!
秦明礼没有再多说什么,带著两人加快速度,朝孤山方向飞掠。
夜色之中,他的声音平淡如水:“此事既然败露,稍后我带你们去见过兄长,听他发落便是。”
他口中的兄长,便是秦氏老祖,真丹中期真君—秦延年”。
秦空心依旧面无表情,秦无涯面色却白了几分。
三人朝著秦氏族地—孤山”飞驰而去。
周观海目送三人离去后,才转过身来。
他伸手一挥,悬在半空的两只储物袋便飘到寧景岳面前。
“此物你们自行处理便是。”
寧景岳接过储物袋,抱拳道:“是。”
周观海又看了眾人一眼,目光在江元身上多停了一瞬,微微点头,像是在確认他安然无恙。
隨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飞舟,递给寧景岳。
“今日事了,你们可继续迴转青碧了。”
寧景岳双手接过,沉声道:
——
“多谢真君。”
周观海摆摆手,又看向江元。
“小友,后会有期。
江元连忙躬身行礼。
“恭送真君。”
寧景岳、寧清忠、寧清宛也跟著行礼。
寧清宝愣了一瞬,被姐姐拉著弯下腰,懵懵懂懂地跟著说了句“恭送真君”
。
周观海笑了笑,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翠青色流光,朝云雾方向飞掠而去。
转眼间,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场间安静下来。
寧景岳將飞舟祭出,化作一艘中型飞舟落在空地上。
他看了一眼满身狼狈的眾人,简短道:“上舟,回青碧。”
没有人有异议。
眾人鱼贯登舟,在舱內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飞舟缓缓升空,穿过云层,朝青碧方向驶去。
江元在角落里坐下,將江碧从袖中放出。
大蛟盘在他身侧,竖瞳半眯著,周身青光流转,气息平稳。
方才那一战,它消耗不小,但並无大碍。
江元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丹药餵给它,又取出一壶灵泉让它饮了几口。
江碧吞下丹药,蹭了蹭他的手掌,便盘在他身侧闭目养神。
寧清宛在对面坐下,寧清宝挨著她,小脸上还带著几分惊魂未定的神色。
她偷偷看了江元好几眼,欲言又止。
江元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闭目调息。
舱內安静下来,只有飞舟破空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
寧清宝终於忍不住了,她凑到江元身旁。
她小脸上写满了认真,轻声开口道:“江供奉...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像你这样厉害。”
“你...可以教教我吗?”
此话一出,闭目调息的江元和寧清宛相继睁开眼眸,视线落到寧清宝身上。
寧清宛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惊喜,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寧清宝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从前,她对於修行一事从来都是兴致缺缺,甚至有些反感。
这也是她为何天资不差,可修为只有练气一层的主要原因。
难不成,经歷这番变故后,她竟开窍了?终於肯好好正视修行一事了吗?
江元似乎对她心態的转变早有预料。
他面色温和的望著寧清宝,开口道:“清宝小姐可想好了?修行很苦的。”
寧清宝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
她虽然天真懵懂,但不代表她是傻子。
她当然清楚,今日若无江元,她和她的长姐会是什么下场。
今日这事,也让她有些明白了修行的意义。
也令她萌生了认真对待修行的念头。
江元看著眼前的少女,目光越发柔和。
但他並未直接应下,他说道:“此事紧要,容江某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