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认患者正被送往市立三院,谢哲之立刻火急火燎地驱车赶过去跟进后续情况。
下午四点左右,荀臻收到了谢哲之发来的,在市立三院的第一条现场消息。
“三院呼吸內科主任亲自给患者做了听诊,发现双肺下叶背段细微爆裂音,初步確认存在肺间质浸润,与麴霉感染体徵吻合。”
半小时后,第二条消息飞到。
“肺部高解析度ct显示双肺下叶散在小叶中心微结节影、磨玻璃样浸润。符合隱匿性真菌肺病影像学表现。”
十分种后,第三条消息杀到。
“gm试验和痰培养加急送检,科室专家联合会诊,正式確诊患者为亚急性隱匿性侵袭性肺麴霉病。”
“患者已转入特护病房,启动针对性抗真菌治疗。”
荀臻对gm试验和痰培养这两项检测,还是知道的。
这gm试验,是通过测定样本中的半乳甘露聚糖抗原水平,辅助判断是否存在麴霉菌感染。
大医院检验科在样本到达后,若立即上机检测,可在两小时內得出初步数据。
而痰培养是该病的最终確诊金標准,可检出烟麴霉菌落,排除细菌、病毒、结核等其他感染,但耗时较长,通常需要两至七天。
就患者当前情况来说,需要爭分夺秒,临床绝不等待培养结果再施治。
至於这侵袭性肺麴霉病的治疗,所有常规止咳、抗生素、抗病毒药物全部无效。
但幸运的是,针对该病有专门研发的特效药,能够进行精准抗真菌靶向治疗。
若是在窗口期进行足量足疗程的静脉输注特效药,可以穿透肺间质组织,杀灭隱匿真菌菌落,有很大概率实现完全治癒,无残留后遗症……
傍晚六点,荀臻又收到了谢哲之的消息。
“gm试验,阳性!”
看到结果,荀臻表面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预料,心底却彻底鬆了口气。
毕竟为了这个患者,惊动了很多人,闹出了极大动静。
要最终证明是一个乌龙,可就很丟脸了。
荀臻收起手机,抬头眼皮看向进屋的赵晴,努力压住兴奋,故作云淡风轻道:“gm试验结果出来了,阳性。”
“这表示,患者体內確实存在活动性麴霉真菌感染。”
赵晴满眼敬佩,由衷讚嘆:“荀医生您不仅医术超绝,还仁心仁术,硬生生从生死线上救回了一条人命!”
荀臻谦虚地呵呵一笑,看了眼腕錶,说:“都过六点了,患者的事情已经解决,现在又没有病人,可以下班了。我这里不需要无效加班。”
说到这,他才意识到一点,问道:“哎,你进来是有事要说?”
赵晴连忙点头匯报:“荀医生,上午那位要减肥的女生,刚刚终於联繫上了。”
荀臻这才想起此人,一边收拾桌面,一边隨口问道:“失联这么久,是一直在做检查?总不会是我的库欣病判断出了问题?”
赵晴轻嘆一声,解释道:“荀医生,她还没有去医院做检查。”
她进一步解释说:“从我们这里离开后,她自己上网查了库欣病的相关资料,了解到该病需要手术干预,术后还要长期隨访、规律服药。不仅如此,这病还会影响生活质量和远期寿命。”
“她一时难以接受,心態崩溃,独自去酒店开了房间,点了外卖和酒水,把自己灌醉昏睡至今。”
“更是浑然不知,外面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荀臻瞭然的轻哦了一声,隨即反思道:“这是我的问题。见她是一个人来的,就直截了当把我的判断告诉了她。一时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疾病,还是相当严重的疾病,会给患者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
他隨即郑重叮嘱赵晴:“以后遇到孤身就诊的患者,若查出重大病症,你及时提醒我要谨慎处理。”
“好的,荀医生!”
赵晴郑重应下,又接著匯报导:“那女生还告诉我,那份冒用病歷是她朋友提供的,是她那位朋友姐夫的病歷。”
“现在来看,这条信息已经没用了。”
她又补充说:“荀医生,我已经把女生的情况转告了她的家人。她的家人已经赶去酒店去接她去了。”
“做得很好!”
荀臻夸讚了一句,又大手一挥道:“好了,下班……”
他刚走出药店,刘弘就非常丝滑地把卡宴车开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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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途中,荀臻接到了姜歌的电话。
“荀大医生,今天第一天上班,是不是很丰富多彩啊?感觉如何?”
荀臻语带得意地显摆说:“姜歌,我今天就接诊了两位……確切说,是三位病人。但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三个病例都相当丰富多彩。”
“那个,病患隱私我不多说,就跟你讲一件事……”
隨后,他將自己从一份虚假冒用病歷中,发现侵袭性肺麴霉病,还有这种病的特性和紧迫程度,以及药店的一番操作,绘声绘色地向姜歌讲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姜歌全程认真倾听,时不时地回復一句。
“这病竟然这么凶险啊?”
“你当时心里忐忑不?”
“那位孙医生竟然还不服气?他应该好好感谢你才是,若是没有你的及时发现,让患者延误了治疗最终死掉,他肯定要愧疚一辈子!”
荀臻淡淡道:“医者心性不同,有人会愧疚自省,有人只会习以为常。不过话说回来,医疗行业本就残酷,哪怕是名医,职业生涯或多或少都要送走几条人命。”
姜歌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从医这么久,手上送走多少病人了?”
话音落下,她立刻察觉失言,连忙补救:“我隨口问问,你別当真!哎,你晚上打算吃什么?”
荀臻並未介怀,语气平静道:“过去,我有父亲和弟弟兜底,倒是没有出现因为误诊或疏漏,导致病人死亡的情况。但我在县医院负责的病人中,因病重死亡的,过去六年一共是十五人。”
姜歌连忙安慰道:“那是病人的病情太重了,无力回天,不是你的责任。”
荀臻缓缓道:“我是医生,还有六年工作经验,心理没那么脆弱,已经懂得正常应对患者死亡了。只希望今后,能治应治的患者,都能得到妥善治疗。”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他转而问:“周三你舍友的生日宴,需要准备什么礼物?你舍友都喜欢什么?”
姜歌轻笑出声:“不用特意准备礼物,我们宿舍早就约定好了,生日只聚餐庆祝,不互送礼物,免得客套和麻烦。”
她语气带著些许羞涩:“她们主要就是好奇,想亲眼见见你。”
荀臻笑道:“那天,我一定好好收拾一番……”
就在这时,通话中有提示音响起。
这是有新的电话打了进来。
荀臻和姜歌道別后切换线路,听筒里传来谢哲之的声音。
“荀医生,滨海卫视的记者想对你做一个电话採访,方便接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