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刚过,清源堂蒲华路药店二楼,再次恢復了安静。
荀臻送走最后一名患者,长呼出一口气。
在过去的两个多小时,他强行压下內心的翻涌,彻底沉浸在工作状態中,有条不紊完成了十九名患者的病情分析和诊断工作。
即便刚刚確认弟弟荀拓还活著,这份重磅惊喜与悬念,也没干扰到他的诊疗节奏。
这是他在县医院数年锤炼出的职业素养。
那时的他,医术平平、悟性不及旁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极致的专注。
面对患者,他必须全身心投入病情研判,不敢有半分分心懈怠。
经年的打磨,这让荀臻一旦进入工作状態,就是一部无情的工作机器。
如今医术大成、实力暴涨,这份习惯依旧保留,反而成了他的一大优势,大幅提升了诊疗效率。
当然,这也与今天的这十九名患者,病情相对简单有关。
在荀臻看来,今天这些患者中的大多数,都称不上疑难杂症的程度,是跟风过来的。
他只需快速瀏览病歷资料,稍加问询查体,便能精准锁定病因。
这也让荀臻认识到,一名高水平助理的存在,很有必要。
若是有史卫东这样的资深医师帮忙前置筛查,可以过滤掉大部分病情不够复杂的患者,让他专注攻克真正复杂棘手的疑难病症。
荀臻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著外间轻声吩咐:“赵晴,接下来半小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需要休息片刻。”
赵晴立刻停下手中整理病歷的动作,应声道:“好的荀医生,您安心休息,我这就去楼梯下面守著。”
荀臻原本想著,让赵晴守在外间就行,却看到赵晴轻手轻脚地下楼梯。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止住了。
这样,更好……
诊疗室的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屋內彻底安静下来。
经过数小时的沉淀,荀臻激动狂喜的心情已然平復大半,思绪愈发清醒冷静,可隨之而来的难题,却巨石般压在了心头。
弟弟活著,是天大好事。
可惊喜落定,更大疑问与困境接踵而至。
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直接报警,公开所有线索?
还是想法设法联繫上那位mateo·li,先打探一下情况?
荀臻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的手机上,踌躇不定。
这一次来到滨海,他想证明自己,不依赖任何人。
但这一次,弟弟假死脱身、还牵扯到一位华裔美籍科学家,这件事的体量、风险、未知性,早已远超他能掌控和决策的范畴……
他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电话。
电话仅响三声,便被快速接通。
“爸,你现在方便吗?有一件极度重要的事,我需要单独和你说。”荀臻的语气带著难掩的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两三秒,传来荀爸沉稳克制的声音:“我正在坐诊,还有几分钟结束,等会我再打给你。”
接下来的数分钟,对荀臻而言无比漫长。
他在诊疗室来回踱步,心绪难安,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何为度日如年。
终於,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荀臻秒接电话,低声急问:“爸,你身边没人吧?”
“没有,我一个人在办公室!”
荀爸的声音平稳沉稳,隨即带著几分关切,“你声音这么紧绷,出什么事了?是你的特聘专家,医院那边撤销了?还是你接诊失误,闹出了医疗事故?”
荀臻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紧绷:“爸,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我要说的事,比这两件事加起来,还要重大百倍。”
荀爸语气一沉,略带几分训斥:“不要故作玄虚卖关子,你都能承受住,我怎么会承受不住?赶紧说事。”
荀臻吐出一口气道:“爸,弟弟还活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寂。
沉寂之中,唯有急促、剧烈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老大,你確定?”荀爸终於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我很確定!”
荀臻回了一句,又紧接著道:“爸,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和妈。弟弟出事那天,我就感应到,他並不是因为意外掉下游轮的,也不是被坏人推下去的。”
“他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的。”
“什么?”荀爸的嗓门,陡然提高了两倍,满是难以置信。
他旋即意识到了失態,连忙收敛声音,直问关键问题:“老大,你先告诉我,你弟弟还活著,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联繫你了?”
“还是你感应到的?”
荀臻缓缓地说:“联繫和感应,应该是合二为一吧?这个周二的晚上,我半夜忽然头痛惊醒,然后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模糊身影。”
“当时我只觉得身影隱隱熟悉,却始终想不起对方身份,便没有深究。”
“直到今天,我拆开了弟弟那份世界基因协会的参会邀请函,里面有不少换届候选人的介绍信息。”
“我赫然发现,其中一人正是那晚突然在我脑海中冒出来的身影。”
稍作停顿,他接著道:“我已经查过了,这人名叫mateo·li,是美国一位顶尖的基因工程科学家。”
“我能確定我之前和这人没有半点交集。”
“那一晚在头痛后,他的影像突然在我脑海中冒出,只能是弟弟传递过来的。”
“这也说明,弟弟他还活著。”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再度陷入漫长沉默。
整整三四分钟的时间里,听筒里只剩荀爸愈发急促呼吸声,还有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你弟是主动跳下游轮的?”荀爸的声音终於响起,带上了一些沙哑。
荀臻確认道:“嗯,弟弟出事那一天,我感应到的。”
荀爸又问:“你半夜头痛惊醒,然后脑海中冒出一个模糊身影,就在今天,你偶然发现这个身影其实是一位美国的科学家?”
荀臻再次重重地“嗯”了一声。
犹豫片刻,他接著问:“爸,接下来怎么办啊?要报警吗?要是报警,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荀爸忽然打断问。
面对父亲,荀臻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弟弟是主动跳下游轮,那位科学家还是美国人。在我看来,这有些像是弟弟假死逃离去了美国。”
“爸,这里面好像藏了了不得的大事啊。”
荀臻说完这话,能听到荀爸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了。
荀爸直接反驳道:“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弟他虽然十二岁就去上大学了,但这么多年来,我们之间的联繫从未断过。”
“他的品性、心性,我比谁都清楚,他绝不可能做出背弃家国、潜逃海外的事。”
“退一万步讲,以他的天赋才华,若是真想出国发展,光明正大申请即可。他再厉害也只是一名医生,又不涉及国家安全。”
“除非……”
话说一半,荀爸话音骤然一顿,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荀臻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爸,除非什么?”
荀爸沉默良久,缓缓地说:“除非,你弟弟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其他秘密身份。又或者,他曾给非常重要的领导人物看过病,掌握他们的核心健康机密。”
这个……
荀臻想到弟弟的本事,父亲的猜测,完全是有可能的。
一时之间,他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