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臻掛断姜涛的电话后,书房內的气氛便淡了几分。
唐院士似乎没了继续深谈的兴致,閒扯了几句学术閒话,恰逢苏璃进来商议菜品调整,便顺势抬手,让舒宜带著荀臻离开了书房。
抵达一楼客厅,在江蘅的逐一介绍下,荀臻和客厅的十多人认识了一番。
他稍加观察便发现,唐院士门下这批弟子,差不多有一半还没毕业,至於毕业的,最大年龄也没超过三十五岁。
他问了一下得知,唐院士早年带教的资深学生和助手,已陆续离开师门,不是去了別的高校,就是去了其他医院或医学研究机构。
接下来,眾人围坐閒谈,气氛还算融洽。
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圆脸青年问:“荀医生,你如今是滨大附院的特聘专家,名气这么大,找你看病的费用,是不是也大涨了?”
这青年看著面容憨厚、眼底却藏著细碎精光,显然心思活络。
荀臻淡淡回道:“没涨价。”
“没涨价!”圆脸青年有些意外,连忙追问,“那你之前的诊疗费標准是多少?我们还挺好奇的。”
荀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带隨意道:“我的本职身份是清源堂药店坐堂医,只要是药店会员,找我看病都不要钱。”
“不要钱?”圆脸青年更加意外了。
其他人也是惊讶地纷纷看过来。
荀臻缓缓解释说:“不要钱,但有门槛,患者要在三甲医院迟迟没有確诊,或是对症治疗后效果不佳、病情迁延不愈。”
“普通常见病,不在我的接诊范围。”
眾人听后,立时恍然。
圆脸青年嘖嘖道:“原来如此啊,药店是借著荀医生你的医术和名气引流,这商业模式属实高明。”
一直安静旁听的舒宜,好奇问道:“那若是非药店会员,又恰逢病情凶险、急需救治的疑难患者,荀医生会直接拒诊吗?”
荀臻轻轻笑了笑,说:“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不过需要一个简单的前置步骤,註册成为药店会员,再充值一千就可以了。”
他又补充说:“那一千,可以在药店消费,线上线下都可以。”
舒宜轻轻点头道:“滨大附属医院、市立一院这些顶尖三甲,知名专家的门诊號都被黄牛炒到三五千了,更高的都有。”
“在药店充值一千,就能获得看病机会,还能全额抵扣消费,这性价比太高了。”
就在眾人纷纷附和时,角落里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说到底这不是钱的问题,关键要看能不能治好病。”
“一万十万能救命,没人会嫌贵;但若是十块钱打了水漂,也心疼呢。”
这人言语间的质疑,眾人听得一清二楚。
荀臻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全然不予理会。
他如今有季主任亲自背书、特聘专家的头衔加持,根本无需再向他人自证实力。
这些嫉妒閒话,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杂音。
他端起茶杯,一脸悠然又抿了一口茶水。
荀臻不搭理,却有人为他辩经。
舒宜目光直视说话的青年:“徐师弟,你的意思是,我们滨海大名鼎鼎的诊断专家季主任被蒙蔽了?荀医生的特聘专家头衔,是季主任顶著压力,大闹附院书记院长办公会,硬生生为他爭取来的!”
咦?!
荀臻看向了舒宜。
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內情。
他忽然发觉,他们兄弟两人与季主任的缘分,远比想像中更深。
当年弟弟荀拓破格晋升副主任医师,是季主任大闹领导办公室促成。
如今他这特聘专家头衔,也是季主任大闹领导办公会强要的。
被当眾逼问的那位徐师弟,瞬间面色涨红,连忙摆手辩解:“师姐误会了,我就是隨口感慨两句,绝没质疑荀医生医术的意思。”
就在这时,別墅外传来一阵清晰的汽车引擎声。
片刻后,唐筱筱缓步走了进来。
客厅內眾人几乎同时起身相迎。
荀臻余光扫过,清晰看到好几名男弟子眼中瞬间亮起炽热的光芒,毫不掩饰眼底的爱慕与惊艷。
他心底涌上一丝不適感。
荀臻心里也清楚,唐筱筱容貌倾城、气质出眾,家世更是优越,被师门眾多弟子爱慕追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並无资格干涉。
可一想到她是弟弟荀拓的未婚妻,想到弟弟如今情况不明,心中便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一身奢侈服饰、气度光鲜的身影紧隨而入——是宝华医疗的余启辰。
唐筱筱对著眾人微微頷首示意,目光掠过荀臻时,也是淡淡点头算作招呼,隨后便径直穿过客厅,拾级上楼。
余启辰进门看到荀臻,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意外,隨即浮现出刻意的欣喜,快步上前主动寒暄。
“荀臻医生,没想到能在唐院士家见到你。距离我们上次见面,也就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你著实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荀臻轻笑著故作打趣道:“还好是惊喜,不是惊嚇。”
余启辰呵呵笑道:“你要是现在突然告诉我,你不是荀臻,而是荀拓,那確確实实就是惊嚇了。当然,更是天大的惊喜。”
这话落下,荀臻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冷了几分。
旁人或许听著只是玩笑,可在他看来,拿情况不明的弟弟打趣,极度无礼。
余启辰仿佛全然没察觉他的情绪变化,依旧笑吟吟地开口:“荀医生,恕我直言,清源堂不过六家门店,体量太小,怕是很难支撑你如今的身份和房贷开销。”
“你若是工作量不足,我可以帮忙介绍几个私立医院的兼职。”
荀臻立时明白了对方小心思。
这是在施压权益买断那件事了。
他冷哼一声,说:“赚钱的事情,就不劳余大公子费心了。”
“另外,你更不用担心荀拓欠你们宝华的一千万,就算我们荀家砸锅卖铁、吃糠咽菜,这笔钱也会一分不少地还上。”
此言一出,客厅內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在余启辰身上,满是探究与好奇。
余启辰脸上刻意维持的笑容,瞬间僵住。
荀臻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外界只会误以为宝华医疗薄情寡义,在荀拓生死未知之际,上门逼债、落井下石,坏掉宝华的口碑名声。
他连忙收敛姿態,慌忙解释:“荀医生你误会了!那欠款,我们从未催促,绝没有逼债的意思,纯粹是关心你的近况而已。”
生怕再被追问,他急忙转移话题:“那个,我先上楼拜访唐院士和苏阿姨,免得失礼,我们稍后再聊。”
说完,余启辰脚步匆匆,快步上楼逃离了客厅。
待他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方才那名圆脸青年又凑到荀臻身旁,轻声感慨:“荀拓师兄和筱筱师妹,郎才和女貌,本是天作之合。”
“奈何啊,唉……”
他又凑近了荀臻一些,压低声音说:“这位余大公子,看著光鲜,家里豪富,但实质就是一个绣花枕头,这段时间一直对筱筱师妹大献殷勤。”
稍作停顿,他又道:“但师妹一直对他爱答不理,心里对荀拓师兄还是念念不忘。”
他声音压得更低,別有意味地说道:“荀医生,你和荀拓师兄是同卵双胞胎,医术造诣也不遑多让。或许整个滨海,只有你能让筱筱师妹彻底走出阴霾,放下过往。”
这话一出,荀臻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烦躁与怒意。
朋友妻,不可欺。
更何况,唐筱筱是他亲弟的未婚妻,是弟弟即將成婚的爱人。
方才他分明看得清清楚楚,这圆脸青年看向唐筱筱的眼神,同样炙热,暗藏覬覦。
如今又说出这般攛掇的话,居心叵测。
荀臻懒得废话,冷冷斜睨他一眼,侧身离开两步,直接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