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老者身死的消息,如同惊雷般迅速传到了另外两位花家高手耳中。
负责左翼搜索的白髮老者,正带著一队人马在密林中缓缓推进。
听闻传讯修士的稟报,他手中的铁杖猛地顿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周遭落叶簌簌发抖,原本浑浊的双眼骤然迸发出凌厉的寒光,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说什么?吾兄他……陨了?”
传讯修士脸色惨白,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是、是!红老追击王晓至河谷坡地,遭那小子暗算,等我们赶过去时,红老已经没了气息……”
“废物!一群废物!”白髮老者怒喝出声,铁杖横扫,身旁一棵碗口粗的古树瞬间被拦腰斩断,“吾兄乃是鱼跃圆满境修为,怎会栽在一个初入鱼跃境的小子手里?”
他深知红衣老者的实力,即便对方有些手段,也绝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另一边,右翼的中年男子花志军得知消息时,正站在一处山岗上观察地形。他闻言身形一僵,脸上原本的从容淡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与冷厉。
与白髮老者的暴怒不同,他並未失態,只是眼神愈发阴鷙:“消息属实?王晓是如何得手的?”
“据红老的隨从说,王晓乔装成我花家弟子,装作重伤诱骗红老出手,而后趁机偷袭……”传讯修士將事情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
花志军指尖轻轻敲击著摺扇,沉默片刻后,冷声道:“好个狡诈的小子,竟用这般卑劣手段。红老太大意了,也太贪功了。”
他瞬间便想通了关键——红衣老者定然是想独占斩杀王晓的功劳,才未召集他们匯合,最终落入了圈套。
“志军长老,现在该如何是好?”一名花家修士颤声问道。
花志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慌什么!我们还有两位鱼跃圆满修士在此!传令下去,立刻收缩兵力,不要再单独行动,全部向中路靠拢,与白老匯合!”他很清楚,如今再分散搜索,只会给王晓各个击破的机会,唯有集中力量,才能避免再出意外。
“可白老已经追上去了!”那名修士急忙补充道。
“你说什么?”花志军脸色骤变,再难保持先前的镇定。
山风呼啸穿过密林,捲起地上的枯叶。白髮老者正提著铁杖,在林间急速奔驰,周身杀意沸腾,眼中满是猩红:“王晓,老夫定要將你碎尸万段,为吾兄报仇!”
另一边,战斗结束后,王晓並未远去。
他来到小河边,清洗乾净脸上的血渍,望著水中满身血跡的倒影,忍不住轻轻嘆气。
他本不想惹是生非,可花家步步紧逼,他別无选择。
稍稍调息片刻,王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是一场无法避免的血战。
按照他的预料,闹出这么大的声势,花家另外两位高手不可能不知情。
“希望宫保鸡丁这次能拖住中年男子,这样一来,这里就会成为那位白髮老者的墓地。”看著周围熟悉的地形,王晓喃喃自语,最后將目光落在流动的小河上,嘴角浮出一丝深意的笑容。
就在王晓凝神谋划之际,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然涌上心头。
他瞬间进入备战状態,体內精元之气飞速运转,尽数匯聚於七星剑上,剑身泛起璀璨光华。
一道如同雄鹰盯视野兔般的锐利目光將他牢牢锁定,王晓瞬间感觉自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被对方细细审视。
他缓缓转身,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不给对手任何突袭的机会。
在他身后十米处的一棵浓密大树旁,一名男子负手而立,正是浩气阁的萧贺。
他身著一袭蓝衣,髮丝隨风而动,一双眼眸如星辰般明亮,却又藏著两柄冰冷的利剑,透发出刺骨的寒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晓心中暗叫不妙——花家的白髮长老隨时可能赶到,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冒出一个深浅难测、来意不明的萧贺。
看不透对方的修为,只能说明萧贺的实力比他只高不低;能避开他强大的灵觉,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更证明对方的修为绝对在他之上。
萧贺的出现,让王晓生出一股无力感。难道自己苦苦设下的计谋,就要因此功亏一簣?
先不说能否继续执行斩首行动,若是萧贺此刻出手,以他伤痕累累的半残之躯,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萧贺悠然迈步走来,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瀰漫开来,王晓额头上的细汗顺著脸颊滑落,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他不敢有丝毫鬆懈,精气神高度集中,全身心戒备——此刻的他绝不愿再多树敌,自然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毕竟,他连对方的深浅都摸不透,没有把握的仗,他既不想打,也不愿打。
出乎王晓意料的是,萧贺似乎並无动手的打算。
他若无其事地与王晓擦身而过,不慌不忙地向林间走去,只留下一句话在王晓耳边迴响:“你是那个人的弟子吧?可惜你还不配做他的弟子。一个用剑者,每时每刻都该將自己的后背交给手中的剑,而你却没有。”
这莫名其妙的话语,让王晓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他望著萧贺渐渐远去的背影,长长呼出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眼下,他已没有时间细想这些。
山坡方向传来惊雷般的怒吼,花家的援军终於赶到。既然萧贺无意动手,斩首计划自然要继续实施。
王晓將七星剑別在腰间,重新换回右手持长刀、左手握长剑的姿態,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原地。
“啊——!”一声暴怒的嘶吼自山坡林间传来,白髮老者如同疯魔般,在先前大战的区域衝来衝去,眼中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杂碎揪出来!”
一眾花家子弟不敢怠慢,將小山坡的每一寸土地都来回搜查了数遍,却始终不见王晓的踪影。
悲痛与愤怒交织下,花家子弟就地挖掘墓地,將红衣老者的尸身安葬。他们在坟前同仇敌愾地宣誓,定要血刃仇人,为红衣老者报仇雪恨。
夏日正午,天气酷热难耐,火辣辣的太阳炙烤著大地,树上的叶子都无精打采地耷拉著。
一番搜寻无果,花家眾人皆感疲乏。在白髮老者的带领下,他们向河谷方向挺进,打算先在河边清凉片刻,再继续搜寻。
即便打算休息,他们也未放鬆警惕,先是將河谷周边仔细搜查了一遍,確认没有埋伏后,才敢靠近河岸。
就在眾人准备俯身用河水清洗汗渍时,一名花家子弟突然神色一凛,指向河流正中,对眾人示意。
眾人立刻握紧手中武器,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发现了异常——河流正中的水面下,不时有细小的血丝浮现,隨即在水流的衝击下快速消散。若非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这细微的痕跡。
“河底有人!还是个受伤的!”
到了这份上,眾人都已明白过来:他们苦苦搜寻的王晓,此刻就藏在河底!
恐怕连王晓自己都没料到,他来不及妥善包扎的伤口,会有血液缓缓渗出,最终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白髮老者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缓缓抬手示意眾人退后。
他將手中铁杖举过头顶,双手紧握,身形猛地向上跃起,隨即以“劈华山”之势,朝著王晓的藏身之地狠狠砸落。
无匹的劲气裹挟著凌厉的风声劈向河面,空中泛起一阵能量波动,原本湍急的河流竟被这泰山压顶般的刀气硬生生逼断为两截!
“哗啦——”水面轰然炸开,分射的水花升腾而起,激起漫天水浪。
可就在白髮老者砸中水面的剎那,几根海碗般粗细的巨大树干突然从河流上游凌空飞来,带著呼啸的劲风,直取他的眉心!
此时的白髮老者,正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临界状態。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对敌经验极为丰富。危急关头,他当机立断,改为单手握杖,腾出另一只手,同时身形急速倒退,一掌猛力向前推出,试图格挡飞来的巨木。
“別了!去黄泉再为你的主子卖命吧!过几天,我会把他也送下来陪你!”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轻语突然在白髮老者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带著死神召唤般的寒意。
白髮老者先前全力砸出权杖,本就力竭,回气之际又遭巨木突袭,无奈之下只能將仅存的精元之气尽数拍出阻挡巨木。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杀招,竟来自身后!
完成这一系列格挡动作后,白髮老者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一道炽烈的刀芒便已穿透他的后心,鲜血如泉涌般向外喷发,刺鼻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王晓没有给白髮老者任何垂死挣扎的机会,右手长刀顺势横扫,直接將他的尸身拦腰截断。
残尸坠入河中,血水与河水交融,染红了大片水面。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花家眾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这便是王晓的斩首计划——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第一步,他用计诱杀红衣老者,故意激怒花家眾人,引他们赶来支援;第二步,他让宫保鸡丁去牵制花志军率领的队伍,为自己创造单独作战的机会;第三步,便是在此地以逸待劳,袭杀赶来的白髮老者。他在河底留下血跡作为疑兵,引诱白髮老者主动出手,再藉助提前布置好的巨木机关打乱其节奏,最终趁其不备完成致命一击。
解决掉白髮老者,王晓刚鬆了一口气,一道狂猛的掌力便如惊涛骇浪般席捲而至,重重拍在他的后背上!
“噗——”鲜血瞬间从王晓的口鼻间喷涌而出,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心中惊颤:自己的內伤,已是雪上加霜,严重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次赶来支援的竟还有其他高手。
按照他的计划,解决白髮老者后,花家的普通子弟根本来不及在第一时间组织反击。可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却表明前来支援的强者,不止白髮老者一人!
剧痛之下,王晓凭藉本能反应,下意识地向后挥出一刀。刀芒如满月银辉倾泻而下,堪堪阻挡了敌人的后续进攻,將那名偷袭者逼退数步。
他踉蹌著向前衝出数米,一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最后只能依靠右手长刀的支撑,才不至於瘫倒在地。
此刻的他,只觉五臟俱焚,腰腹间剧痛难忍。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接一名强者的全力一击,若非他的肉身经过“冰火九重天”的锤炼足够强横,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內伤彻底爆发,体內精元之气紊乱乱窜,剧痛如刀割般席捲全身每一寸肌肤,他的呼吸变得极为沉重紊乱,不得不张开嘴巴辅助呼吸。
经此一击,王晓所剩的战力已不足平日的一成。
当他勉强站稳身形时,花家眾人已趁机將他团团包围,个个眼神怨毒,手持武器步步紧逼。
看清偷袭者的面容后,王晓的眼神骤然涣散,满脸难以置信,虚弱地开口问道:“你……你也是花家的人?”
短短一句话,他却断断续续说了许久,话音刚落,便又喷出几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隨时可能倒下。
站在他正前方的,赫然是衍一宫的夜长天!原来,夜长天一直乔装成花家子弟的模样,隱藏自身气息,潜伏在人群中,直到找到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才对王晓发动了致命一击。
“我並非花家之人。”夜长天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隨即杀意毕露,冷声道,“诛杀你这奸邪之辈,我辈修士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