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有十倍寿元,苟到金丹很合理吧

第34章 不收徒(加更,求推荐票)

    就这么混著日子一天天过去。
    医馆隔壁书院里头的娃娃,路远还认得另一个。
    城南周秀才家的小儿子,叫周白,十一岁。
    身板瘦,眉眼净。
    不爱跟其他孩子凑。
    中午散学,別的孩子一窝蜂跑出去玩,他自个儿带著乾粮蹲书院后头那棵老槐树底下,吃完乾粮就盘腿坐著,眼睛闭著。
    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路远头一回撞见时眯著眼看了半晌,没声。
    后来一迴路过,他停下脚问了一句:
    “小子,又修仙呢?”
    那孩子一惊睁眼。
    “……嗯。”
    “啥时候修成告诉我。”
    “……嗯!”
    打那以后,路远每次路过书院后院,那孩子要是在树底下蹲著,路远就丟一句过去。
    “今儿蹲第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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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路远叔。”
    路远点头走了。
    过两日又路过。
    “路远叔!”
    “……”
    “今儿蹲第二个时辰了。”
    “……行。”
    但话又说回来,周白这孩子认真,安和堂这一片看著他蹲了两年,不见他偷懒过一天。
    路远问过钱先生:“这娃娃在干啥?”
    钱先生捋鬍子笑:“家里人说他傻,蹲著蹲著就是两年。”
    “为啥蹲?”
    “说是想修仙。”
    路远:“……嗯。”
    钱先生瞥他一眼。
    “路远你也信这个?”
    怀安城在南许国南境,地方偏,几辈人都没见过真正的修仙者,神仙这事儿在他们眼里跟戏文里说的没两样。
    钱先生这一句是真心好奇。
    “嗯?”
    “神仙这事儿。”
    路远摆手:“小娃娃心思而已,由著他。”
    钱先生哈哈一笑,没再问。
    ———
    那一年的秋天,师傅找路远谈心。
    那天晚上堂里关了门,师徒俩坐在柜檯后头那张桌前,桌上一壶茶,两只小盏。
    师傅给路远倒了一杯。
    “路远。”
    “师傅。”
    “你来怀安城多久了?”
    “快五年。”
    “嗯。”
    师傅自己也倒了一杯,轻轻啜了一口。
    “老头子问你句话。”
    “师傅讲。”
    “你打算还在我堂里待多久?”
    路远抬眼。
    师傅不看他,眯著眼盯著茶杯。
    “……师傅这是要赶我?”
    “赶不动你。”师傅笑了一下,“老头子赶人,得有那个本事。”
    路远看著他。
    师傅放下茶杯。
    “五年前你进堂的那一晚,我给你倒过一杯水。”
    “……嗯。”
    “那杯水你接的时候,手腕翻得那个利落,老头子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
    “……”
    “再加上你脚底沾的那层尘,从北边来。”
    “……”
    “伤刚养得差不多。”
    路远没说话。
    师傅看他。
    “老头子活了七十年,行医五十年,气血是个什么东西,老头子摸了一辈子。”
    “那一晚你脉里头那股气,是受过重伤又自个儿压住了的味儿。”
    “……”
    “內伤翻了又翻,气血亏得能坐著喘三息。”
    路远没说话。
    师傅看著他,眼神平和得很。
    “老头子不问你受什么伤,也不问你打哪儿来。”
    “老头子这一辈子,进堂的人三百六十五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老头子就一句。”
    师傅顿了顿。
    “养到这个份上,差不多了。”
    “再不走,就要在怀安城扎根了。”
    路远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师傅。”
    “嗯?”
    “这五年,多谢师傅。”
    “嗐。”师傅摆手,“花钱拜师,老头子收你的钱。”
    “……”
    “你这小子,倒是个老实人。”
    路远笑了一下。
    “师傅。”
    “嗯?”
    “我什么时候走?”
    “看你自个儿。”师傅又啜了一口茶,“老头子不催。”
    “……那再过几日。”
    “嗯。”
    师傅没再说什么。
    桌上那壶茶慢慢喝完了。
    窗外一弯月。
    ———
    那一夜路远回屋,没立刻睡。
    桌前坐了一会儿,他翻出箱底压著的一册旧手抄本。
    封皮泛黄,边角磨白。
    是当年崇文书院李云塞给他的那本共济会传承——《纳气篇》拓本。
    大陆上散修间流传最广的入门功法之一,没什么稀奇,胜在稳。
    青木功他不能给,那是青禾宗的功法,传出去太招眼,害了他也害了自己。
    《纳气篇》就行。
    路远展开那本旧手抄,照著开篇九十九字默了一遍,確认没错后收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路远揣著那本薄薄的册子去了书院后头。
    日头还没爬上来,老槐树底下那个孩子又在蹲。
    路远走过去。
    周白睁眼。
    “……路远叔!”
    “今儿蹲第几个时辰?”
    “第一个。”
    “……”
    路远蹲下来,跟他对眼。
    “小子。”
    “嗯?”
    “你这两年蹲下来,蹲出过什么没?”
    “……”
    “实话讲。”
    “……没有。”
    周白低下头。
    “我自己也知道。”
    “嗯。”
    “我爹说过我一回,让我別蹲了,蹲傻了。”周白顿了顿,“可我还想蹲。”
    “为啥蹲?”
    “我家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那一辈子。”周白小声道,“村子里有个老道士,路过住过几天,我们家那时候在城南郊。”
    “嗯。”
    “老道士走的时候说,这世上有神仙,能活几百年。”
    路远看著他。
    “我爹说世上没神仙。”周白抬头看了路远一眼,“我大哥也说没。”
    “……”
    “我自个儿琢磨著,没人教也没事。”
    路远盯著这小孩看了半晌。
    这国家底层老百姓是真的接触不到修仙界的边角,不像安陵国,最入门的《引气决》家家户户都能拿到一份。
    南许国跟修仙界半点没沾。
    这孩子凭著祖上一句传话,自个儿琢磨著蹲了两年。
    蹲个屁。
    路远想笑,又笑不出来。
    半晌路远点了点头。
    “蹲就蹲吧。”
    路远从怀里摸出那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
    “拿著。”
    周白接过,翻开。
    里头几行字密密麻麻。
    “引气入体,先求心静,次求气顺,气海一寸三分处,养住一缕。每日子时一刻,盘膝端坐,闭目存想……”
    周白抬头。
    “……这是?”
    路远笑了一下。
    “修仙的法子。”
    周白的眼一下子睁大。
    “路远叔……”
    “小子。”路远揉了揉他脑袋,“路远叔就这一份能给你。”
    “……”
    “修不修得成,看你自己。”
    “……”
    “路远叔不知道你能不能成。”
    周白低头看那本册子,手指都在抖。
    “路远叔。”
    “嗯?”
    “我能成。”
    “……”
    “我两年没歇过一天。”
    路远盯著他看。
    那一刻路远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高考查分的下午,自己手指攥著分数条,整个人都在抖。
    也想起了周淮。
    “嗯。”路远点头,“小子好好练。”
    周白把那本册子贴在胸口,突然站起来,对著路远端端正正一揖到底。
    “师傅。”
    路远:“……”
    路远摆手。
    “叫路远叔,我不收徒。”
    “师傅。”
    “……我说不收徒。”
    “嗯,师傅。”
    路远嘆了口气。
    “等路远叔哪天回来。”路远站起身拍拍袍角,“你给路远叔看看你修到第几层。”
    “师傅放心!”
    路远:“……”
    ———
    那一夜路远在屋里把东西收拾停当。
    包袱不重,全部家当塞进储物袋还嫌空,屋里桌椅板凳都是堂里的,按原样放回,柴房那扇旧木门关上,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还没亮,路远过了前堂。
    师傅在长案后头打盹,鬍子贴著一只茶杯。
    路远站在案前看了半晌。
    最后他没说话,朝著师傅那一边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转身,出门。
    小粉跟在他脚边一顛一顛。
    巷子里没什么人。
    怀安书院那边读书声还没起,钱先生家的鸡在另一头叫了一声。
    路远走出怀安城南门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五年。
    这一辈子也算摜出一段安稳。
    ————
    日头出来那阵,二师兄陆青柏从后院过来叫师弟翻药。
    路远屋门虚掩著。
    屋里空了。
    陆青柏愣了一下,跑去前堂喊师傅,又跑出去找了一圈:钱先生家、铁匠铺、染坊,最后跑回安和堂气喘吁吁。
    “师傅!”
    师傅在长案后头眯著眼。
    “路师弟不见了!”
    师傅没抬眼。
    “別找了。”
    “……?”
    “他已经走了。”
    陆青柏怔在那儿。
    师傅啜了一口茶。
    “……什么时候走的?”
    “半夜过的前堂,鞠了一躬。”
    “……他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师傅没接,眯著眼盯著柜檯上的茶杯。
    过了一会儿才说一句。
    “怕是不告诉的好。”
    “……”
    陆青柏没再说话。
    堂外日头爬上了那块褪了漆的招牌,铜葫芦风一吹叮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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