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江家拍卖会场在本宅西头。
会场是一座二层的方台,外头围著三道阵旗,里头坐席分三层。
最上一层是雅间,二楼临窗那一圈,掛帘子的,里头坐各家最高辈分的话事人。
平日雅间帘子全部拉下来,外头看不见里头是谁,里头看得见外头。
二楼另外两面是普通包间,留给各自家族代表。
一楼大厅是开放席,散修和一些掛牌客卿坐其中。
路远跟老姚走进会场的时候开放席已经坐了大半。
老姚一进门四下看了一圈。
“哎哟。”
“哎哟。”
“路兄弟你看二楼。”
路远顺著老姚的下巴方向瞥了一眼。
二楼雅间帘子全是敞开著的。
“雅间帘子。”老姚压低声音,“小拍我来过几回,雅间从来都是关著的。”
“今儿全是拉开的。”
“江家这一回不寻常。”
路远嗯了一声。
两人找位置坐下。
杜娘子在前一排,看见路远点了点头。
“路兄弟。”
“杜娘子。”
“老姚。”
“杜娘子。”老姚一拍腿,“今儿这一张请柬咱们三个都拿到手上了。”
杜娘子笑了笑。
“今儿这场我看不一样。”
“嗯?”
杜娘子用茶碗压低声音。
“开场前管事派人通知。”
“散场不散。”
“江家三爷要议事。”
老姚一拍腿。
“坏菜。”
“我说怎么今儿这场感觉不对。”
路远端起茶碗。
“议什么。”
“管事没说。”
“……”
路远把茶碗搁下,皱了皱眉。
议事。
恐怕是有大事要发生,否则怎么会连他们这群散修都要一併通知
路远扫了一眼会场,会场里头炼气后期的散修起码十几位。
再加上各家话事人到齐,钱家、何家、李家等规模大小不一的家族。
风梧城掛得上號的,今日都到了。
路远把茶搁下,又看一遍会场。
突然发现,似乎不止风梧城。
最右一排坐著几位生面孔,气息都在炼气后期,不是风梧城本城的人。
路远转头。
“老姚。”
“嗯?”
路远下巴朝那一排比了一下。
老姚顺著看过去,眯眼瞧了一阵。
“哟。”
“那一位青衣的我认得,附近一座坊市孙家的二老爷。”
“孙二老爷六十出头,炼气九层,外头是那座坊市的话事人。”
“他来一回不容易。”
“他旁边那一位灰袍的,看著像是另一座坊市的赵家家主。”
“再外头那一位戴帽子的我看不大清,估计也是附近哪座坊市来的。”
“……”
路远把茶端起来,搁下,再端起来。
眉心皱了一下。
风梧城以外的坊市领头家族也到了。
至少三家。
路远在风梧城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江家的年轻一辈魁首也来了。
路远头一回见。
那位坐在二楼一处包间里头,没拉帘。
三十出头,青衫,腰掛江家家纹玉牌。
气息收敛得很稳。
老姚顺著路远的目光也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那是江凌川。”
“江家这一辈头牌。”
路远嗯了一声。
江家这一辈出了天才,这事路远以前在风符会听过一耳朵。
今日见著了,三十出头炼气圆满。
老子三十出头才到炼气五层。
路远眼下四十了,刚到炼气六层。
差著不止一道坎。
路远把茶搁下,这阵仗……,哪是普通议事
“老姚。”
“嗯?”
“江家最近听有听说什么风声吗?”
老姚摸了摸下巴。
“前一阵传过一阵风,说江家老太出关。”
“老太闭关十年,出关了。”
路远没接话。
江家老太出关、给散修发请柬、二楼雅间的反常、拍卖之后不散场。
加上附近坊市负责人也都一併到齐。
几样凑一起还能是普通拍卖?估计是江家自家压不住的一桩事。
茶有点凉,路远没动它。
申时末,管事上台。
管事是江家二房一位炼气后期的老爷子,姓江名博棠,江家辈分稍低,但常年在外头跟散修圈打交道,脸熟。
江博棠拱手。
“诸位道友,今日入园,照江家年中大拍的老规矩。”
“一柬一人,凭柬入门。”
台下窃窃私语了一阵后,江博棠摆手道:“开拍”。
“第一件,一阶上品的灵草,凝雪芝。”
“起拍价下品灵石五十块。”
“每次加价不少於一块。”
“凡有意者举牌。”
台下举牌声起。
路远扫了一圈,举牌的多是各家掛牌客卿。
散修举牌的几位,路远看著面熟。
城东那位姓周的老符师举了牌。
全聚楼小拍上头几位常客举了牌。
最后凝雪芝以下品灵石八十块落槌。
拍走的是何家旁支一位中年男修。
第二件是一对一阶上品的护身符籙,五张一对。
起拍价下品灵石四十块。
这一对落槌下品灵石七十二块。
拍走的是钱家。
第三件是一袋一阶上品灵料,养土黄精。
起拍价下品灵石三十块。
这一袋落槌五十六块。
拍走的是何家。
第四件出来的时候堂下的窃窃私语压低了半度。
“一瓶二阶下品的回春丹,三粒。”
江博棠扬了一下声。
“起拍价中品灵石十块。”
二阶下品的物件今日头一回出现。
台下举牌声立时起来。
这一瓶爭得凶。
六个人举牌,从十块拍到二十二块才落槌。
拍走的是孙二老爷,附近那座坊市来的话事人。
台下窃窃私语又起一阵。
“咬得真凶。”老姚压低声音。
“嗯?”
“回春丹是主要作用是疗伤。”
“按市价十二三块顶天,今儿二十二。”
“孙二老爷这一瓶买得贵。”
路远端著茶没接话。
接下来又是几件物件。
灵草、护身符籙、灵料、一阶上品丹药。
都是一阶上品。
价钱都比往日高一截。
第七件是一卷符纸。
一阶上品的“龙鳞符纸”,半刀。
起拍价下品灵石二十块。
台下姓周的老符师举了牌。
城东老周往日不太抢这种符纸,今日盯得紧。
从二十块加到五十块,老周还在咬。
到五十八块,被一个掛牌客卿截了胡。
老周脸色不太好,把牌子搁下。
杜娘子用茶碗压声。
“老周咬到五十还没松。”
路远端茶。
“嗯。”
二楼有人在议论江家年轻一辈那一位。
路远耳朵竖著听了半句。
“……江凌川……三灵根……”
议论很快又压下去。
每一件落槌之间台下都有窃窃私语,议论的不是物件。
到中场。
管事江博棠又上台。
“诸位道友,前几件物件落槌。”
“接下来一件,才是今日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