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穿越南宋,我竟被岳飞算计了

第041章:嘉州少女

    兴十二年四月二十二,丑时三刻。
    秦可卿从普安郡王府侧院的小门出来时,天还没亮。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髮用一块靛蓝布帕包住,挎著一只竹篮。
    竹篮里装的是浆洗好的衣物。
    表面上是替王府僕妇去城西浆洗铺子送活计,实际上衣篮底下压著一卷薄如蝉翼的竹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了三行字。
    昨夜会寧殿宴后,赵伯琮被赵构单独召入暖阁。
    秦檜在场,普安郡王全身而退。
    这条消息必须在卯时之前送到码头。
    李宝的船会在今天辰时靠岸,船上的水手会按惯例在码头上停留半个时辰。
    如果错过这趟船期,消息恐怕要在临安多滯留三日。
    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
    秦可卿走得很快,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在那种环境长大,从十二岁起就学会了如何在深夜里穿过迴廊而不惊动任何一个值夜的下人。
    她懂得分辨哪些青石板踩上去会鬆动、哪些木楼梯踩在哪一级才不会发出吱呀声。
    知道在拐角处停顿一息等待巡逻的家丁走远,懂得在被发现时如何用最温和的笑容和最低眉顺眼的姿態让盘问的人觉得自己多疑了。
    这些本事她用了七年,一次都没有失手。
    但今天她走到御街中段时,看见了一个不该在此时出现的人。
    秦府后门那盏灯笼亮著。
    不是值夜那盏小灯笼,值夜灯笼是黄纸糊的,光色昏暗。
    这会儿亮著的是纱灯笼,白纱,铜座,是府中有主子外出时才会点的那种,而且只在那人回来时才点。
    有人深夜进出秦府,而且是身份不低的人。
    秦可卿闪身隱入巷墙的阴影里,將竹篮放在脚边,后背贴著湿冷的墙面,一动不动地望向秦府后门的方向。
    门开了。
    出来的人穿一件深青色直裰,腰间未系官带,但秦可卿一眼就认出他来。
    枢密院水师提举郑刚中,从三品,主管淮南东路沿江战船调度。
    他在绍兴十一年腊月弹劾岳飞拥兵自重的联名奏疏上籤过字,是秦檜在枢密院最得力的一枚棋子。
    郑刚中没有坐轿,只带了一个隨从,两人一前一后转入后巷,消失在黑暗中。
    秦可卿在墙根下站了片刻,然后弯腰拎起竹篮,继续往码头方向走。
    她没有回王府报信,因为来不及了。
    郑刚中深夜进出秦府,只可能是一件事:秦檜要动镇江水师了,动刀子的动。
    卯时二刻,临安码头。
    江风裹著鱼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已经聚了三三两两的挑夫,蹲在栈桥边抽旱菸。
    镇江方向驶来的货船刚靠岸,船头那个穿短褐的水手正在往岸上张望,目光在码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挑夫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秦可卿站在码头上游的柳树下,竹篮挎在臂弯里,她没有直接和水手接头,她在等一件事確认,码头上有没有生面孔。
    她花了半炷香的时间看完三圈,没有人。
    然后她才走向那个挑夫。
    “这位大哥,劳烦搭把手。”
    她將竹篮放在栈桥边上,挑夫放下烟杆走过来。
    秦可卿弯腰从竹篮里取出一叠浆洗好的衣裳,衣裳底下压著那捲竹纸。
    她將衣裳递给挑夫时,竹纸已经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挑夫搭在肩上的粗布褡褳里。
    “送到镇江李记药铺。交给金宝姑娘。”
    挑夫点了点头,接过衣裳,挑著扁担上了栈桥。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秦可卿拎著空了一半的竹篮转身离开码头,走到巷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巷墙上贴著一张告示,提刑司的印,墨跡还是新的。
    告示上写著:护城河浮尸一具,年约三十,身著灰衣,疑为酒后失足所致,若有知其身份者,速报提刑司领赏。
    秦可卿看著“酒后失足”四个字,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知道灰衣人是怎么死的,也大体推得出秦檜为何要在清剿节点前先杀了他自己的眼线。
    秦檜不相信任何棋子,不认为用过的旧子有留存的必要,也不喜欢让人知道他手里藏过多少枚。
    她移开目光时望向了城西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条活著的线,禁军队副。
    灰衣人死后,他直接接触过的几处眼线相继与秦府断开,但禁军队副那根钉子还埋在城西驛站的马厩里。
    这个人不晓得秦可卿的身份,只认铜钱,也不晓得顺和茶铺的帐本里写过他的名字。
    他和她在情报网的构架里是不同层级的节点,秦檜清洗第一层时恰好漏掉了第二层。
    秦可卿只犹豫了一息便转身往回走。
    她必须赶在卯末之前回到普安郡王府,以浆洗衣裳送货归来的帮佣这一身份重新穿过王府侧门,让值夜换早班的下人亲眼看到她从外面回来。
    最安全的偽装,是让自己的每一天都保持稳定而重复的规律。
    让所有人都习惯她浆洗衣裳、送货、回屋的节奏之后,她才能够在每一次看似寻常的出门中,完成那些不寻常的事。
    卯时末,秦可卿跨进普安郡王府侧门时,灶房的烟囱刚冒出第一缕炊烟。
    值夜的老门房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见是她,又闭上了。
    “秦姑娘,今日早。”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早。”秦可卿的声音很轻很柔,完全听不出她已经穿戴整齐地走过了几乎整个临安。
    她穿过迴廊,往侧院走,路过正院书房门前时,脚步停了片刻。
    书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出纸张翻动的声音。
    赵伯琮还醒著,他在等她回来。也许等了一夜。
    秦可卿站在廊下,手指从竹篮把手上鬆开又握紧。
    她知道此刻只需推开那扇门,告诉他——镇江水师危在旦夕。
    她今天亲眼確认了郑刚中与秦檜深夜密会的事实,亲眼看到了水师调令將至的那道预兆。
    但她必须独自行动。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何恰好在秦府门外撞见郑刚中,为何盯梢的方式如此老练,为何能一眼认出那名枢密院官员的职衔。
    同理,赵伯琮也没有追问。
    这让秦可卿觉得面前这个人正在用沉默为她留出一条不知多宽的门缝,等她將来某一天主动推开。
    也许她从嘉州少女变成临安布局者的代价,就是永远不能说完一整句真话。
上一章
返回

穿越南宋,我竟被岳飞算计了

书页 首页

网站所有小说均来自于会员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