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绝对算不上良善之辈，但在这一刻，他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扎向每一个人。
无他，在今天之前，杨九也好、曹二也罢，哪怕是孟十三，那都是基地亲自为其背过书的英雄。
结果呢，英雄就这遭遇？
那他们这些人未来还有个好？
今天能牺牲他们及其子女，未来他们都没了，又该牺牲谁？
或者说，谁又愿意被牺牲？
基地长见形势不好，再次站了出来。
“我知道之前是我们有些地方做得不对，在这里，我向所有人致歉。”他说完，很是郑重的对著所有人鞠躬，这才继续说道，“但现在最紧要的问题不应该是这个。
而是基地如今被毁，我们该如何重建家园。
又该如何应对未来的局势。
这座广场，是基地征服这个世界的桥头堡，也是无数人走出地堡的前哨。
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希望。
它不应该落得这个下场。”
基地长说完，一脸无奈地看向了孟十三。
孟十三见状，笑了。
这老傢伙，不愧是基地长，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转移矛盾。
也是，这个时候，用更大的矛盾来解决矛盾，的確是最好的选择。
“对，基地是我们所有人得以生存的命脉，可今天，孟十三毁了，这是要拉著所有人陪葬！”武装部长一遍擦著额头上的血渍，一边指了指那几处坍塌的城墙。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孟十三。
之前大家惊慌失措之下，好像都把他忘了一般。
哪怕是之前听到孟十三的怒喝，但当时的大家，逃命的逃命，趁机搞事的趁机搞事，还真没几个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见眾人看向自己，孟十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说过的，我要带著你们走出基地。
今天，我做到了，不是么？
难道说，你们还对这狗屁基地抱有幻想？”
“可我们走出去能活么？”地堡方向，被挤在人群最外围的那些人，听到孟十三这话，惴惴不安。
他们中很多人虽然这些年也不满基地种种，但他们更多的还是想活著。
“这我不能保证。”孟十三说完，不少人都是一脸的怒容。
“不能保证，你就要毁了基地？我能明白你的愤怒和不满。
可明明有更温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凭什么拿我们的命来陪你疯？
你这么做，和基地那些高层有什么区別？”
……
无数人喝骂。
要不是他们声音足够洪亮，孟十三都未必听得清。
只不过孟十三却是隨意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才说道：“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没区別。”
这话一出，半个广场都炸了。
刚刚潜入进来的路平一行人直接呆住了。
“好傢伙，他是真不怕死啊，狡辩都不会么？这会儿哪怕我们来了，真要逼急了这些人，能活吞了他。”
孟十三见眾人一个个怒火滔天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
可他的笑，却彻底激怒了眾人。
“我们又不是开荒者，这是要逼死我们！”
“难道我们真就好欺负些不成？”
“操，弄死他，他和基地高层那些傢伙一样，都他妈该死。”
一时间，孟十三也被划归为该死的那一类。
只是他一点都不慌，见真有人朝他这边涌来，这才抱著二二起身，一步向前：“我就纳了闷了。
你们难道真不知道开荒者怎么来的？
几十年前，他们可以在一穷二白的环境下，不畏生死的开荒。
这才有了所谓的开荒者。
几十年过去了，你们就不行？
还是说，你们也觉得自己比他们更金贵？
如果这样的话，那你们和基地高层，和我，又有什么区別？
你们又在抱怨什么？”
孟十三说著，指向荒原的方向问道：“出去啊！去征服荒原啊！
人生的路，是死是活，都应该在你们自己的脚下，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还是说等有一天，我们这些所谓的开荒者能自由在荒原生存的时候，你们也和基地高层一样来分食我们的血肉？
窃取我们的基因？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个法子可行，基地將近二十万人，轮得到你们？
我们这些普通人，不自己去挣命，指望天上掉馅饼？
那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们，真到了那一天，我连基地的大门都不会踏入。
换句话，你们就算想等著天上掉馅饼，也得比別人起得早，至少也得走在別人前面吧？
开荒者？
谁取的名字！
我们难道不是从普通人开始的？
还是说我们生来就能在荒原行走？
这个基地烂透了，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现在，有想缩回地堡的，我不拦著，你们一辈子就烂在地堡里吧。”
说到这里，孟十三手指点向地堡方向，怒喝道，“但记住，从今天起，我会盯死地堡每一个出入口，敢踏出地堡一步，拼了命我也要弄死他！
坐享其成，想得美！
凭什么我们拿命换来的一切，要和一群自私又懦弱的人共享！
记住！
基地从来就不是我们的庇护所，它只是我们探索这个世界的桥头堡，是前哨。
是我们征服世界的见证者！”
“对，干他娘的，都想坐享其成是吧？老子还偏偏就不答应了。”
杨九闻言，顿时高呼了一声。
他差点儿就忘了孟十三交给他的任务。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开荒者都站了出来。
他们人数不多，几百人而已，可谁都知道，他们才是真正能纵横荒原的存在。
“还有我们。”恰在这时，一直隱匿在人群中的顏知予一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相比杨九他们乾巴巴的吼两句，他们这群全副武装的傢伙，倒是更具震慑力。
“我们能源部的兄弟也不答应。”说话间，又有人走了出来，“龟缩在地堡，谈什么未来。
人类文明的延续，靠的从来就不是牺牲某一部分人，而是大家一起，眾志成城。
哪怕是死，那也要死在征程的路上！”
孟十三闻言看了过去，这人应该就是顏知予说的那位在能源部搞事的傢伙。
感情搞了半天，这傢伙一直在。
就连刚刚拦住基地长一行人的，也是他们。
怎么说呢，开团他是真跟！
“对，他娘的，早些的人能行，我们差哪里了？”一瞬间，不少人纷纷嚷嚷了起来。
不是说孟十三一句话，他们就不怕死了。
他们只是想將自己的命运紧紧地掌握在自己手中而已。
而且，这些年这么多人走出基地，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不是寄托在別人身上的希望，而是他们走出去的希望。
谁愿意每天窝在地堡之中，不见天日？
没人的。
有选择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想选择生活在阳光之下。
“完了……”武装部长见状，当即仰头看天，他知道，基地彻底完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基地是毁在一个早些时候甚至都不值得他正眼瞧上一眼的开荒者手里。
绝望么？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后悔，早知道会是如此结果，当初说什么他也要亲手结果了孟十三。
在他看来，一切霍乱的根源，都出自孟十三。
什么基地的希望，什么曙光，在基地城墙坍塌的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般想著，他开始四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