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泡药浴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涌上来的酸涩，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知青点里的人形形色色，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那个林娇娇不过是借题发挥，想找茬罢了。就算没有这药味儿，她也会找別的由头。咱们要是真因为她几句话就搬走，那才是著了她的道，让她看了笑话。”
“可是……”沈月华还想说什么。
“没有什么可是。”沈姝璃打断了母亲的话，將脸颊轻轻贴在母亲的手掌心里，感受著那久违的温度，“妈妈，您只要安心养病就好。外头的风风雨雨，有女儿给您挡著。我既然把您带到了这里，就有本事护您周全。您要是再说这种见外的话，女儿可就要伤心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敲在沈月华的心坎上。
她看著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女儿，眼泪终究是没忍住，顺著脸颊滑落下来。她颤抖著手，抚摸著女儿的头顶，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嘆息。
“好，妈听你的，妈不说了，妈一定好好养病，爭取早点好起来，不给我们阿璃丟人。”
就在这母女情深的温情时刻，旁边那张掛著碎花床帘的架子床上，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哎呀，沈姨，您可千万別这么想！”
左青鸞趴在床沿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黑葡萄，“您可是咱们国家的英雄！是为了建设祖国才伤城这样的。这知青点要是连个英雄都容不下，那才叫没天理呢！”
她挥了挥小拳头，一脸愤慨地说道：“那个林娇娇就是个矫情精，您別理她。刚才阿璃那一手，早就把她给震住了。往后她要是再敢乱嚼舌根，不用阿璃动手，我都得撕了她的嘴！”
沈月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隨即看到左青鸞那副义愤填膺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你这孩子，快躺回去，仔细著凉。”
左青鸞嘿嘿一笑，衝著沈姝璃眨了眨眼，那意思是：你看，我也帮你劝住了吧？
隨即，她十分有眼色地缩回了脑袋，顺手將那厚实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句闷闷的声音从帘子后头传出来。
“沈姨，您安心泡澡，我困得眼皮子都打架了，先睡了啊！有帘子隔著，我啥也看不著哈！”
听著这刻意搞怪的话语，沈姝璃和沈月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沈月华打心眼里更加喜欢这个热情活泼的小姑娘了。
屋內的气氛，终於从刚才的沉重压抑，变得温馨而安寧。
沈姝璃扶著母亲跨入浴桶中。
屋內水汽氤氳，药味浓郁。
沈姝璃看著母亲那依旧单薄消瘦的身形，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虽然左青鸞那丫头早已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故意发出了几声夸张的呼嚕声来表明自己“睡死”了，但沈月华终究是脸皮薄，缩在浴桶一角，动作拘谨得很，连舒展胳膊都不敢太大幅度。
“妈妈，您先把衬衣披上，別著凉了。”沈姝璃压低声音，从旁边拿过一件宽大的旧衬衫递过去，“这桶里水热，泡一会儿就要出汗，穿著衣服也不碍事。”
安抚好母亲，沈姝璃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块之前用的那批天青色布料，又找来两根结实的麻绳。她动作利索，踩著凳子，在母亲床铺和门口之间的横樑上比划了两下，手腕翻飞，几个死结便打得结结实实。
“哗啦”一声轻响。
布帘顺著麻绳垂落下来，恰好將浴桶所在的那一方小天地围了个严严实实。再配合上原本就有的床帘，这一下便隔出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小单间。
“行了，妈妈。”沈姝璃隔著帘子轻声道，“这下您放心泡吧，谁也瞧不见。”
帘子內传来沈月华明显鬆了一口气的声音，紧接著便是水声哗啦，显然是放鬆了不少。
沈姝璃站在帘子外，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
虽然不大，但若是规划得当，倒也能五臟俱全。
她心里暗自盘算著，现在这块区域既然已经隔出来了，那便不能浪费。
回头跟青鸞那丫头说一声，让她也置办个浴桶放在这儿。
这帘子一拉，就是个澡堂子；帘子一收，把浴桶往墙根一摞，空间就腾出来了不会显得房间狭小。
而对面这个位置那个空地正好能摆张小方桌。
到时候大家围著桌子吃饭、看书，哪怕是冬天窝在屋里猫冬，也比在那冷冰冰的大通铺上强。
“阿璃……”帘子里传来母亲有些虚弱的呼唤。
“来了。”
沈姝璃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沈月华此时已经褪去了湿透的衬衣，瘦削的脊背靠在桶壁上，脸色被热气熏蒸得泛起了一抹久违的红润。
沈姝璃挽起袖子，將手伸进温热的药汤里，指腹精准地按压在母亲肩颈处的穴位上。
“这儿疼吗？”
“嗯……酸胀得厉害。”
沈姝璃手下力道適中，顺著经络一点点向下推拿。
在这静謐的夜色里，只有水流轻微的波动声和母女俩偶尔的低语。
一个小时后，药浴结束。
沈姝璃手脚麻利地帮母亲擦乾身子，换上乾爽的棉布睡衣，扶著她上了床。
看著母亲沾枕即睡的安详面容，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清理工作是个力气活。
沈姝璃没敢弄出大动静，提著木桶分了几次將脏水倒入院子侧面的的排水沟里，又拿著拖把將地上的水渍一点点吸乾，直到地面恢復了乾爽，这才將浴桶刷洗乾净，倒扣在墙角的架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简单地擦洗了一番，吹灭了煤油灯，在黑暗中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这一夜，知青点里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再无其他声响。
……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纸洒进屋內。
“唔……”
对床的左青鸞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连个梦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