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不是什么好消息
若真是这样,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知青点是真的塞不下那么多人了啊……
也不知上面什么时候能把母亲的安置问题给处理好,这么久了都没有消息……
“不是不是哦~”左青鸞警惕地朝门外瞅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是被上面派下来劳改的坏分子!听说成分黑得很,全是被割尾会押送过来的,直接给安排到了村西头那废弃的破牛棚里了!”
坏分子?下放?
沈姝璃端著茶缸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这两个词,犹如一根淬了毒的冰刺,狠狠扎进了她记忆深处最隱秘的角落。
前世。
她被继母朱明月和大伯苏云山算计得倾家荡產,最终的下场,便是被扣上资本家的罪名,像牲口一样被押解到大西北的苦寒农场。
在那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任人欺凌,生不如死。
若非有幸重生一次,她才有机会步步为营,將那些算计她的畜生全部解决,这才下乡做了知青,估计自己还会和前世一样,被下放吧。
可如今听到“下放”二字,心头那股戾气依旧忍不住翻涌。
“沈妹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左青鸞见她半晌不说话,以为她被嚇到了,赶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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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华坐在对面,看到女儿的脸色也不对劲,立刻猜到女儿应该是想起了前世那些悲痛过往。
她伸手握住女儿的手,眼里都是心疼。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沈姝璃迅速敛去眼底的冷意,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淡然。
沈姝璃端著掉漆的搪瓷茶缸,水雾氤氳中,那双清冷的眼眸深不见底。
她不动声色地吹了吹浮沫,语气犹如拉家常般隨意。
“青鸞姐,这批被送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是被人在背后捅了刀子遭了无妄之灾,还是真犯了什么忌讳?”
左青鸞原本还亮晶晶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她撇了撇嘴,神情也没了方才的轻鬆。
小丫头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这事儿在咱们大队早就传开了,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那个比咱们晚来一个月的男知青陆彦琛,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成天拿鼻孔看人、无脑护著林娇娇的大少爷。”
沈姝璃微微頷首,示意她继续。
“陆彦琛那傢伙说他认识牛棚里的一个人。他亲口透的底,说那里面带头的一位老奶奶,可是国內响噹噹的国之圣手,张神医!跟著她一起受罪的,全是沾亲带故的血脉亲人。”
左青鸞捧著脸,语气里满是唏嘘与不解。
“沈妹妹,你说这世道是不是疯了?连救死扶伤的神医都能被折腾成黑五类,这以后谁还敢给人看病啊?”
“噹啷——”
沈姝璃手里的搪瓷茶缸猛地磕在木桌边缘,溅出几滴滚烫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国之圣手……张神医?”
沈姝璃的声线罕见地发著颤,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师父张淑芬在京市和南阳那边的地位何等尊崇,多少老首长和將士的命都是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那样通天的人物,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她老人家发配到这穷乡僻壤的牛棚里来受罪?
难道只是同姓的巧合?
可“国之圣手”这四个字,放眼国內,除了师父,还有谁担得起?
沈姝璃的心臟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惴惴不安像藤蔓般死死缠绕住她的呼吸。
她强压下翻涌的思绪,一把攥住左青鸞的手腕,指尖泛著白。
“青鸞姐!”沈姝璃压低嗓音,眼神凌厉得嚇人,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祸从口出,牛棚里那些人的身份,以后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別往外蹦。要是被有心人听去,给你扣上一顶『同情黑五类』的帽子,你还要不要命了?”
左青鸞被她这陡然转变的气势嚇得打了个寒颤,赶紧像捣蒜般连连点头,反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后怕。
“我懂,我懂,我再也不瞎说了。”
屋內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为了缓和这股子紧绷的劲儿,左青鸞赶紧乾笑两声,將目光转向旁边的沈月华,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沈阿姨,您这几天在县城养得真好。”
沈月华收敛神情,慈爱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笑意。
“可不是嘛,这身子骨能硬朗起来,全仰仗阿璃这孩子。”
沈月华拍了拍身旁的褥子,语气里透著满满的骄傲与心疼。
“这丫头成天变著法儿地给我折腾吃食,今天燉个汤,明天熬个粥,好东西全往我嘴里塞。到了晚上,还得守著我用药汤泡脚,一点点给我推拿松筋骨。我要是再恢復得慢点,都对不住她遭的这番罪。”
左青鸞听得满眼艷羡,双手托腮,嘆了口气:“沈妹妹对您那是真孝顺,不仅嘴上说得好听,这桩桩件件可都是实打实做出来的。哎,看著你们母女俩这么亲热,我都想我爸妈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我,哎……”
说到最后,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眼眶竟有些泛红,吸了吸鼻子。
沈月华见状,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伸手摸了摸左青鸞的发顶,柔声宽慰。
“好孩子,你爸妈在城里肯定也惦记著你呢。只要你在这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孝敬。等日子熬出了头,总有团聚的那天。”
“嗯!”左青鸞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散去大半。
沈月华转头看向沈姝璃,眼底满是为人母的欣慰。
在她心里,这个歷经磨难却依旧將她护在羽翼下的女儿,就是这全天下最独一无二、最顶顶好的孩子。
而此刻的沈姝璃,虽然面上掛著浅淡的笑意附和著两人,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底色,却早已飘向了村西头那座破败不堪的牛棚。
师父……真的是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