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夏。
一支车队穿过东城县,朝东南方向的南山坞堡,疾驰而去。
为首的那辆马车,车夫是个年轻人。
他赶路心切,眼看快到了,仍猛猛挥鞭。
结果拐弯时一个没留神,翻车了。
......
“主人!你醒醒!”
“你快醒醒啊!”
“主人!主人!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鲁肃在一连串呼唤声中,缓缓睁开眼睛。
痛!
头痛,脚痛,连命根子都痛。
与此同时,潮水般的记忆疯狂涌入大脑。
阵阵晕眩过后。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著身边陌生的一切,满脸懵逼。
“主人你醒了?我还以为把你摔......”
车夫抱著他的脑袋,喜极而泣。
此时,车队后面的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嘶......主人翻车了?!”
“主人醒了!你敢信?”
“抱歉,让一让,让我看看......”
“我......我头疼,汝等莫要聒噪。”喘著粗气,鲁肃张了张嘴唇,“我想喝水。”
有人赶紧递来水囊。
车夫扶著他,靠坐在破裂的车厢旁边,餵他喝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也大致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半个多月前,一向自律的他,晚上十点下班后,坚持在跑步机上锻炼一小时,导致腹內空空。
隨即啃了一块鸡腿堡,吃了两桶酸菜面,嚼了三颗黑檳榔,喝了四听快乐水。
结果失眠了。
没办法,又饮了半瓶老白乾。
然后,倒头就睡,什么也不知道了。
如今,他魂穿汉末,竟然成了三国第一老实人,年仅24岁的忠厚长者,鲁肃鲁子敬。
果然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鲁肃本是下邳国东城县人。
半个多月前,他带著部曲去盱台贩粮,大赚特赚后,又买了十几车上好的盐酒和绢布,准备拉回东城,再狠赚一笔。
哪知道,因为穿越,原身突然昏迷不醒。
老中医请了无数,没一个中用的。
眼看活不成了。
部曲们一商量,总不能让主人客死异乡吧。
於是,趁他还有口气,带著车队疯狂往东城赶路。
结果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鲁肃搞清状况后,长舒一口气。
车夫见他神色平復下来,补充道:
“这次能平安回来,多亏刘使君从旁帮忙!”
“哪个刘使君?”鲁肃一愣。
“正是徐州牧刘备刘玄德。”
见他一脸疑惑,车夫揉了揉脑袋:
“方才忘记说了。
我等刚出盱台不久,就被一队淮南军斥候盯上了。
要不是刘使君撞见,货肯定没了,人也够呛啊。”
鲁肃一惊。
这么说,刚开局,他就欠了刘备一个救命之恩。
欠啥也別欠人情。
人情最难还!
何况是救命的恩情!
又歇息片刻,他坚持换了个车夫,这才带领眾人,回到坞堡之中。
晚上盘帐,发现居然多了两车货物。
“那是刘使君送给主人的礼物,他还留了封书信给你。”
翻车的那个年轻车夫掏出书信,訕訕道:
“我大概是脑袋撞坏了,总是忘东忘西的。”
鲁肃斜了他一眼,暗道,得了,又欠下一笔人情债。
他接信拆看。
刘备先对他淮上名士的身份,表达了景仰之情。
大概也以为他很难活下来,接著又好言劝慰了他的母亲。
同时表示,不要放弃。
已派快马回奔下邳,委託陈登陈元龙,去寻名医华佗帮他医治。
最后还表示,若身体康復,愿亲临东城,请其出山,共定大事。
整封信,言辞平实,却极为恳切。
给他的感受就是两个字:真诚!
真诚才是必杀技啊!
刘备於戎马倥傯之际,竟然对一个將死之人,发动了必杀技!
这三国魅魔的含金量,当真恐怖如斯!
要不是那个车夫还在旁边,他绝难控制住眼眶发潮。
东城鲁氏,確为本县第一豪强。
有钱,有粮,有部曲。
还有独立的坞堡!
县长来了,都得敬酒三杯。
但放眼整个徐州,那就只能算稀疏平常了。
譬如,家资巨富的东海糜家,他就比不上。
更別说那些四世三公的一流大族了。
说到底,他就是个身无寸职的平头百姓,只是有些名望罢了。
而刘备竟以州牧之尊,对一介白身如此恭敬和照顾,怎能不让人心折?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在收买人心。
但到目前为止,人家至少没有做出任何不利於你的举动。
反而给予了极大的关心与尊重,甚至还救了你一命。
对鲁肃来说,他没有资格说人家是假仁假义。
掐指一算,自打穿越后,他啥也没干,就欠了刘备三个人情。
其中一个还是救命之恩。
这怎么还?
投刘兴汉?
问题是,刘备这个徐州牧只是表面上风光。
歷史上,他与袁术在盱台、淮阴一线,確实打得有来有回。
但其后方极为不稳。
下邳留守张飞与丹阳军统帅曹豹,针尖对麦芒,没一个顾全大局的。
张飞够狠,先砍了曹豹。
但另一个丹阳军將领许耽,立刻勾连小沛的吕布,偷袭了下邳。
刘备顿时无家可归。
后来要不是糜竺倾囊相助,什么季汉,什么昭烈帝,根本不可能存在。
一句话,投靠刘备,风险太大了。
投袁术?
那更不可能了。
路中悍鬼明年年初就要称帝。
他穿越前可是坚定的精汉派,为此没少与人在逼乎上撕扯,怎么可能跟著袁术去当反汉之贼呢。
投袁绍?
也不行。
河北水太深。
派系斗爭太难混了。
投曹操?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徐州人啊!
哪个徐州人提到曹操,不是恨得咬牙切齿?
这狗贼两次屠戮徐州,凡杀男女数十万口,泗水为之不流。
他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挫其骨,扬其灰!
怎么可能投靠曹贼呢?
不可能!
死都不可能!
像歷史上那样,辅佐孙氏?
孙策倒是个人物。
可惜是个短命鬼。
又生性好杀,难成大业。
至於大魏吴王孙十万,就一江东鼠辈,拉完了!
关键还得天天喊他叫至尊。
丟不起那人!
这么一想,投靠刘备也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风浪越大鱼越贵。
只要能稳住后方,至少能帮他少走十年弯路。
一念及此,鲁肃心中颇有些激动。
丹阳军跋扈难制,乃是不爭的事实。
但陶谦去世之时,曹豹等人並没有起兵发难。
后来曹豹调任下邳国相,又带兵从郯城搬迁到下邳,也没有表达异议。
这说明丹阳军对刘备这个徐州牧,大体上还是认可的。
只是张飞从一个別部司马,骤然升为下邳留守,没有处理这种复杂关係的经验,导致矛盾激化罢了。
这事要换成诸葛亮,保管把所有人都整得服服帖帖。
谁还敢闹事?
谁还想闹事?
鲁肃不敢自比孔明。
但身为忠厚长者,他能在歷史上把关羽都整得没了脾气,公关能力也是不容置疑的。
最重要的是,眼下袁刘刚刚交战,迴旋的时间也还足够。
要不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