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园被攻破的时候,拉威尔的情妇已经做好了跟人上床的准备。
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三流言情小说里,被各路男人爭抢的妖媚女子。
当臥室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衣衫半解,含情脉脉,然后就被人就被人揪著丟到走廊上自生自灭,只能模糊听到他们说话。
“你没想法?”
“头儿都没动我们怎么动?”
“你想被大姐头射死?”
“嘶~这床真软啊。”
哦,对,自己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头领才有资格享用的。
她等了一整晚也无人问津,第二天天明,那些暴民把庄园付之一炬,然后扬长而去。
从始至终,他们口中的“头儿”,那个从断头台上逃离的李尔,都没有正眼看她一下。
她呆呆地站在被烧毁的庄园前,在一片灰烬之中,博哈特家的旗帜依然飘扬,只是那面旗帜上,被人用粪便写了一串话。
【狗屎子爵】
落款。
【李尔敬赠】
……
“『狗屎子爵』——那个混蛋,那些贱种,那些杂碎,他们竟然敢这样侮辱他们的领主,他们——”
听到消息的拉威尔勃然大怒,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昏死过去。
他剧烈地喘息著,侍女赶紧去拍他的后背。
骑士布伦丹单膝跪在他的主君面前,低著头不让拉威尔发现他眼中轻蔑。
已经过了三天,消息才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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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能想到那些失职的傢伙在干什么——推諉责任,编造供词,又或者收拾家当逃命。
反正见到子爵大人报告失守的事情,说不定会直接被泄愤杀掉。
他的目光往后瞥。
来报信的人已经被吊死在门口了。
拉威尔捂著胸口,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他说:“布伦丹,那些废物究竟怎么才能丟掉那么多地方?”
布伦丹心想。
粮仓、酒庄、庄园、磨坊、猎场、市集……
这些都在同一时间发生,不,也许不是同一时间,要是能把遇袭的消息更早传回来,或许能减少损失。
不管怎样,能在短时间做到这么多事,李尔那个傢伙,究竟又鼓动了多少人?
布伦丹抬起头:“大人,我可以带队去围捕他。”
“好,你现在马上带队……”
话才说到一半,拉威尔又想到之前发生的事。
趁精锐外出时围困城堡的暴民。
还有刑场上,一箭射掉他耳朵的那个贱种。
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不行,你不能去,说不定这是他们在声东击西!”
拉威尔说:“让其他部队和徵召兵去围剿他就行了,我倒要看看他手上到底还有多少人。”
布伦丹重新低下头:“是!”
……
“哦,我们总算要被追击围剿了。”
听到阿戴琳带回的消息后,李尔挑起眉毛。
太晚了,那些傢伙的反应比他想的慢太多了,慢到让流民队伍比预期的攻克了更多目標。
是因为那些傢伙怕被问责所以选择瞒报吗?
给了自己很多时间啊。
他审视著自己的队伍。
捲起轩然大波的流民队伍此刻正在荒野中短暂休憩。
二十一个步兵,三个弓手,加上李尔和卡维尔,带出来的人一个没少。
技术上没有多少提升,但也算是见过血的人了。
仅此一点,就与之前截然不同。
兰德疲惫地坐在草地上,可看著李尔的眼神却满是敬畏。
他认真地听著李尔的每一句话。
他加入这里的时候,只不过是走投无路的垂死挣扎,可他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料敌於先,洞察战局,他如同承诺般带著他们取得胜利,並且迄今没有一人死亡。
李尔,他们的头领,似乎拥有一种神奇的伟力……
李尔说:“做好准备吧,接下来各个村镇的驻兵和徵召兵都会来找我们,我们应该没多少时间休息了。”
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没怎么休息过。
除了第一天他们有过完整的休息,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在重复著奇袭和赶路的进程,只在中间的间隙见缝插针地休息。
可这些人却坚持了下来。
空画一张大饼是没有用的,得先让这些人吃上一口饼,然后告诉他们剩下的被收起来了,要留著以后吃——
所以李尔才会在第一天的时候让他们奢侈地休息。
享受过贵族们的宅邸,嫉妒、愤怒和渴望会支撑他们走很久。
当然,还有更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迄今为止李尔一次也没输过。
接连不断的胜利会带来高昂的士气,还有对李尔盲目的信任。
只要一次失败就会轰然崩溃。
但李尔不会输。
阿戴琳扭过头:“头儿,我都跟你说了有人出发追捕我们了。你怎么还笑起来了?”
哪怕是自己这种为了猎物能连续追踪好几天的人,现在也有点累了。
可头儿在人前的时候,一次都没有表现出过疲態。
而且要是被追捕的话,在多地製造混乱的计划不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吗?
难道……
头儿精神失常了?
李尔说:“因为拉威尔急眼了。你们能想到那头肥猪气急败坏的样子吗?哈哈,那肯定能让人笑掉大牙。”
一起詆毁別人能够迅速增进感情,尤其詆毁的还是人嫌狗憎的东西。
疲惫的队员勾著彼此的肩膀笑了起来。
李尔站了起来,他眺望远方:“而且这意味著我们不用再跟他们打那么多阵地战了。”
正面攻坚,想让这些流民胜利十分困难。
所以他挑的都是不难攻下又能让拉威尔急眼的地方,单单是侦查挑选地点这一点,没有阿戴琳的话就已经结束了。
夜袭、火攻、泼粪、潜入暗杀……把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使了出来,李尔费尽心思,才能艰难无伤攻克。
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说:“不用想办法撬开乌龟壳的话,在这荒地里,不管是追逐还是游击,我能把他们玩死。”
没有人质疑这个流民的狂言。
就算是卡维尔也一样。
李尔低头看著卡维尔,他嚇得移开视线。
李尔问:“大伙的战功,你应该都有好好记著吧?”
卡维尔连连点头。
他怀里抱著从庄园里拿到的纸笔。
李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从现在往后,你要记的只会更多。”
他眉眼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