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掉了所有光。
没有人出声。
大概持续了三五秒。
然后苏夜听见了一道哭声。
压得很低,用手捂著嘴,但没捂住。
是个女生。
顿时,棺里炸了。
“开门!开门啊!”
“我在哪!这是哪!”
“妈妈!妈妈!”
手机光柱乱晃,一道白光扫过一张惨白的脸,又扫过一只死死抓著背包带的手。
苏夜靠在冰凉的棺壁边环视了一圈,黑夜在他眼中如同白天般明里。
有人在拍棺壁,有人真去推棺门了。
两个男生肩膀顶上去,脚蹬在棺底的石板上,脸憋得通红,青铜门纹丝不动。
连颤都没颤一下。
“信號呢!谁有信號!”
“没信號,一格都没有!”
“110打不出去!”
“周毅!周毅你说话啊!”
一个人站了起来。
苏夜看清了那张脸,稜角分明,眉毛粗厚,这是周毅。
原著里有这个人,叶凡的同学,最后更是成为了一位准帝。
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沉著不是谁都有。
“都別慌!”
周毅的声音並不大,但透著一股让人不得不听的分量。
棺里忽然安静了些。
还在哭的几个女生也压低了声音。
“越慌越乱,先点人数,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手机都打开,照灯打地上。”
王子文,瘦高个,戴眼镜,从人群里挤出来,帮著周毅把女生往中间围,男生站外围。
有人不太情愿,嘀咕了一句“凭什么啊”,但脚步还是挪过去了。
林佳从人堆里站起来。
她的半边马尾散了,头髮搭在脸侧,嘴唇白得没什么血色,但吐字还算清楚:
“我来点。”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喊,喊到的应一声,別乱应,听清楚。”
林佳拿手机开了记事本,一个一个念。
“叶凡。”
“在。”声音从角落传来,不慌不忙。
“周毅。”
“在。”
“王子文。”
“在这。”
“刘云志。”
“嗯,”一个穿灰t恤的年轻人应了声,目光却往棺槨深处瞟。
苏夜注意到他的视线方向,刘云志也在看著自己。
“李长青。”
“在在在。”
“李小曼”
“在。”
“林意……”
……
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
棺里的嘈杂慢慢被压下来,剩下一声声的应答。
“庞博。”
没有人应。
林佳愣了愣,抬头朝四处看了看,又问了一遍:“庞博?”
“庞博在不在?”
“庞博不是没来吗?”
李长青的话刚落地,棺槨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谁说我没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一道手机光刷的照过去。
庞博蹲在棺壁边,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得像只困在笼子里的熊。
身上一件皱巴巴的t恤,运动裤,脚上是双人字拖。
刘云志的脸沉了沉,从人群中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眼皮微微收拢,上下打量著庞博。
“庞博,你不是没空来参加聚会吗?”
“怎么突然间就那么巧与我们一起来到了泰山?”
刘云志把“巧”字咬得有点重。
李长青跟在后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鬼知道是不是什么东西变的……”
空气又绷紧了。
几个离庞博近的女生下意识往后退。
庞博蹲在原地没动。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解释。
然后叶凡走了过去,他蹲下身,两人视线对上。
盯著庞博看了几秒。
“大二上学期你掛的那门课,补考谁帮你传的答案?”
庞博眨了眨眼,回答道:“你传的,答案写著烟盒里,监考以为是垃圾,你扔垃圾桶儿里传给的我。”
“你左小腿上那道疤是那年摔的?”
“大一暑假,打球崴了脚,磕水泥看台上,缝了四针,那天我穿的还是你的鞋。”
“咱俩第一次喝酒,你喝到第几瓶开始说胡话的?”
庞博嘴角抽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第三瓶,啤酒第四瓶没喝完就抱著垃圾桶喊妈了。”
“后来是你把我拖回宿舍的,我吐你鞋上了。”
叶凡没接话。
他站起身,手搭在庞博肩上捏了一下。
然后转头对眾人说道:“是他本人,错不了。”
李长青还想说什么,被刘云志拉了一把。
刘云志拽著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两步,压低的声音在青铜棺壁间还是传了开来:
“庞博来得蹊蹺,说不定和那道士一样有问题……”
李长青回头瞥了一眼。
那道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晃动的手机光柱,落在苏夜身上。
苏夜靠在棺壁边,闭著眼。
像什么都没听见。
黑暗里庞博挠著头解释,声音不高,带著点懵:
“本来確实没打算来,家里有点事,我爸住院。”
“那天下午也不知道犯什么愣,鬼使神差坐了去泰山的车。”
“到山脚还在琢磨自己来干什么,走山道上走一半,天黑了,一股力气……”
他比划了一下,手在空气里往上捞,继续说道:“拽著我往上飞。”
“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庞博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又补了一句,道:“你们信吗?”
“我到现在还觉得在做梦。”
没人接话。
林佳低头在手机上记录人数,把庞博的名字打进去。
叶凡把庞博拽到靠棺壁的位置坐下,两人並肩靠著铜壁。
过了好一阵,棺里的声音渐渐落下来。
不是不怕了,是怕累了。
有人靠著同伴肩膀闭眼,有人小声说著话,手机灯光一盏盏灭掉。
叶凡拉著庞博往棺槨最边缘的角落挪。
那个角落恰好是符文微光照不到的死角。
两个人蹲下来,肩膀挨著肩膀,彼此的声音只够对方听见。
叶凡压低声音,跟庞博诉说著之前在泰山之中的所见所闻。
闻言,庞博借著远处微弱的手机光確认了一下叶凡的表情。
没开玩笑。
“一拳?多大的石头?你看花眼了?”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庞博吸了口气。
那股气哽在喉咙口,半天才吐出来。
沉默。
然后是苦笑。
“以前我肯定说你是疯了。”
“在咱们宿舍说这种话你得被当神经病。”
“但现在咱俩蹲在一口飞在天上的棺材里说话……”
庞博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叶凡的声音沉下去,道:“天上那九条龙拖这口棺材下来,他好像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