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清河镇南郊的龙王庙早已荒废多年,残垣断壁在惨澹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夜风吹过破败的窗欞,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子时將近,林默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脸上稍作修饰,如同一个寻常的江湖客,悄然出现在龙王庙附近的阴影中。
他没有动用赵小四可能提供的所谓“漕帮关係”,那种牵扯太多,容易留下尾巴。
他选择的是更直接的方式。
“闯山门”。
他隱在一棵枯树后,气息近乎完全收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著前方。
龙王庙前的空地上,看似空无一人,但他能感觉到几道隱晦的气息潜伏在暗处,如同蛰伏的毒蛇,监视著每一个靠近此地的生灵。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正刻,月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忽然,庙门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动声,那扇看似腐朽不堪的木门,竟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门內闪出,一左一右立於门侧。
他们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著毫无表情的惨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扫视著空旷的四周。
紧接著,陆陆续续有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出现,走向庙门。
这些人大多步履沉稳,气息內敛,显然都有武功在身。
他们彼此之间很少交流,显得十分谨慎。
每个人走到庙门前,都会向那两个黑袍守卫出示一样东西,有时是令牌,有时是信物,也有的是低声报出一个名號或暗语。
守卫查验无误后,才会放其进入那扇诡异的庙门。
林默耐心地等待著,观察著进入的流程。
他发现,除了查验信物,那两个守卫的目光极其锐利,似乎在审视每一个来客的根底和状態。
有几个试图矇混过关或者气势汹汹的傢伙,都被他们毫不客气地拦下,甚至直接出手驱逐,动作乾净利落,显示出不俗的实力。
看来,这黑市的守门人,不仅仅是看信物,更看重来客的“资格”。
待得一批人进入后,门前暂时恢復了寂静。
林默知道,该他出场了。
他不再隱藏,从枯树后缓步走出,径直朝著庙门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气息平和,仿佛只是来赴一个寻常的约会。
他刚踏入庙门前那片空地,两道冰冷的目光便瞬间锁定了他。
左侧那名黑袍守卫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止步。信物,引荐人?”
林默停下脚步,平静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摇了摇头:“没有信物,也无引荐人。”
守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既无引荐,又来此作甚?速速离去!”
与此同时,林默能感觉到,周围黑暗中那几道潜伏的气息也瞬间绷紧,锁定了自己。
“听闻此地可交易所需,特来一试。”林默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感受不到那迫人的压力,“规矩我懂,闯山门。”
“闯山门?”
守卫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年轻人,可知闯山门的代价?轻则废去武功,重则埋骨於此!”
“代价自知。”
林默目光坦然,“可否一试,但凭阁下衡量。”
那守卫盯著林默看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的实力和意图。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息並不如何磅礴外放,但站在那里,却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眼神深邃平静,绝非寻常莽撞之辈。
“好!”
守卫冷喝一声,“接我三招,不倒不退,便许你入门!”
话音未落,守卫黑袍无风自动,右掌闪电般拍出,掌风凌厉,带著一股阴寒之气,直取林默胸口。
这一掌看似简单,却封住了林默左右闪避的空间,速度与力量都拿捏得极准,显示出至少是打通了数条经脉的好手修为。
林默瞳孔微缩,却不硬接。
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侧,那凌厉的掌风便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同时,他左手並指如剑,悄无声息地点向对方手腕脉门,速度竟然后发先至。
那守卫显然没料到林默的身法如此诡异迅捷,变招不及,手腕一麻,掌力顿时泄去大半。
他心中一惊,暗道此子好快的手法!
“第一招。”
林默淡淡开口,身形已然退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
守卫眼神凝重了几分,低喝一声:“好身法!再看第二招!”
他双掌齐出,掌影翻飞,瞬间化作数道残影,笼罩林默周身大穴,劲风呼啸,比第一掌威力更盛。
这是他的成名绝学“幻阴掌”,虚实相生,令人防不胜防。
林默依旧没有选择硬拼。
他目光如电,精准地捕捉到漫天掌影中那唯一真实的一道。
就在掌力即將临体的剎那,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如同无骨之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同时右手食指中指併拢,一道凝练至极的指风无声无息地点向对方肋下破绽。
“嗤!”
指风掠过,虽未击中,却让守卫感觉肋下一凉,气血微微一滯,掌势再次受挫。
“第二招。”
林默的声音依旧平稳。
守卫彻底收起了小覷之心,心中震撼无比。
对方两次闪避反击,都显得游刃有余,尤其是那精准的眼光和诡异的身法,绝非普通江湖武学。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內力奔腾,黑袍鼓盪,决定使出全力。
“第三招!小心了!”
他身形暴起,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双掌交错,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掌力层层叠加,如同惊涛骇浪般向林默碾压而来。
这一掌,已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威力惊人。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林默终於动了。
他不再闪避,而是微微沉腰坐马,右拳简简单单地向前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带起多大的风声,但拳锋所过之处,那汹涌而来的掌力竟如同冰雪遇阳般纷纷消融、溃散!
“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守卫只觉得一股凝练如山、却又带著一丝诡异阴寒的力道顺著拳头涌入体內,震得他气血翻腾,身不由己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面具下的脸色已然大变。
而林默,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未曾多晃动一下。
周围黑暗中那几道锁定他的气息,瞬间变得紊乱,显露出其主人的震惊。
那名出手的守卫稳住气息,看向林默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和一丝敬畏。他抱拳沉声道:“阁下武功高强,是在下眼拙了。三招已过,阁下资格足够,请!”
他侧身让开了道路,另一名守卫也微微頷首,不再阻拦。
林默面色不变,同样抱拳回了一礼:“承让。”
说罢,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那扇幽深的庙门。
在踏入门口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精神力扫过自己,似乎在做最后的確认。他不动声色,任由其探查,脚步沉稳地踏入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庙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將外界的一切隔绝。
门內並非想像中的庙宇殿堂,而是一条向下的、灯火昏暗的甬道。墙壁上镶嵌著发出惨绿色光芒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霉味、药味和一丝血腥气的古怪味道。
两名同样戴著面具、身著黑衣的引路者无声地出现在前方,其中一人用沙哑的声音道:“新来的?跟我来,登记,领取面具。”
林默默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