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我爱你!!!”
王腾那声嘶力竭的一嗓子,直接穿透了整个潮味阁一楼大堂。
几百號食客再一次齐刷刷扭头——
今晚第几次扭头了?没人数得清。
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
又来?
怎么回事?
这还有加场?
这帮学生整的花活也太多了点吧!
一会儿结婚、一会儿嫁人、一会儿入赘的。
现在这位更猛。
直接喊妈妈了?
角落里一桌大哥啤酒都喷了,抹著嘴直摇头:“这玩的是什么剧本杀?”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
丫太燥了。
王腾的眼睛红通通的,面颊上甚至还掛著两行不知何时流下的泪痕。
他的意识还浸泡在幻境深处那暗红色的苍穹里,耳畔全是那个温柔女声说的“去吧”。
於是他的身体先於理智行动了。
双臂张开,整个人下意识朝著面前那张最熟悉的脸扑了过去。
应劫没动。
不是反应不过来,是压根用不著躲。
王腾只扑出了半个身子。
三双大手,从三个方向,同时落在了他身上上。
“砰、砰、砰!!”
楚南一把掐住他的后领,往回一拽。
顾斩风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
霍去疾更绝,直接从后头一个裸绞锁住脖子。
三个人把王腾钉在原地,动作整齐划一。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臥槽?还有高手?”
楚南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震撼与欣赏。
“本以为霍去疾那个上门入赘的已经是天下无敌不要脸了。”
顾斩风一脸嘆服,“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勇猛的?”
“这谁的部將?上来就喊妈妈?”
霍去疾拿出了一种过来人的口吻,眼里闪过英雄惺惺相惜的光芒,“这个赛道我见都没见过,太新了。”
楚南都忍不住了,嘖嘖两声:“老子梦见劫姐嫁给我也就罢了,你小子够贪心的,直接不走寻常路,打算弯道超车是吧?”
“恋母情结吗?”
顾斩风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摇头晃脑,“那很会享受了,就是有点小眾。”
“我去,震撼首发!”
“年度重磅!”
“独占鰲头啊兄弟。”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吐字清晰,配合默契,嘴上调侃得欢快至极。
像是排练了一百遍似的。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
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轻鬆。
那是一种“终於有人比我们更大胆了”的如释重负。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
当一个人从幻境里醒来的前几秒,叫什么喊什么做什么,那完全是潜意识在驱动。
理智?
不存在的。
刚才他们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而现在,王腾的理智正在飞速归位。
他感觉脑子嗡嗡的,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眼前的画面从暗红色的异族苍穹切换到了富丽堂皇的餐厅大堂。
一张脸。
距离他不到半米。
银白长发,左金右紫的异色瞳,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还有那微微蹙著的秀眉。
明显正在酝酿怒火。
太熟悉了。
幻境里陪了他好几辈子的那个身影。
也是现实中,他暗自发誓非她不娶的......劫姑娘!
然后,王腾想起来了。
自己刚才喊了什么?
“妈妈”?
还“我爱你”?
还张著双臂要抱抱。
抱谁?
抱应劫?!
王腾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那层红从脖子根窜上来,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滚烫的开水,从下巴烧到额头,连耳根子都变成了熟虾的顏色。
霍去疾看到他的反应,轻轻把他放下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分量,很沉,很有仪式感。
“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搅便。”
霍去疾用一种老禪师开悟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懂。”
“我刚才也红过。”
“可以留下你的遗言了。”
王腾差点原地去世。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幻境里喊。
而是在几百號人面前,用最大音量,对著应劫声嘶力竭地喊了妈妈!
而且周围这些同学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命运共同体。
那种“你也是过来人了”的眼神。
但同时,也是一种“你比我们猛多了”的眼神。
毕竟他们好歹是集体出丑,劫不责眾,大家抱团取暖。
而他王腾呢?
是眾星瞩目下、孤立无援的独奏。
而且他喊的不是“老婆”、不是“女神”、甚至不是“宝贝”。
他喊的是“妈妈”!
这个级別不一样。
独一档的高手!
牛福!
“我说哥们儿,”
楚南凑近了王腾,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求知慾。
“你在幻境里到底梦见了什么?”
王腾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活了好几世,每一世都有应劫陪身边。
最后面对她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不只是爱情。
而是还有一种比爱情更深、更原始、更不讲道理的情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
妈妈在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
五楼走廊。
王战看著楼下大堂里那些正互相打闹推搡的年轻人,表情有些僵硬,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
他转过头,对上了应宗道和蒋婉清那两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呃,小腾这孩子......”
王战摸了摸后脑勺,镇渊境巔峰强者此刻的样子,跟一个被老师叫到学校的家长没什么两样。
“他从小爸妈还有奶奶就都不在了,由我一个人拉扯大的,极度缺少母爱......”
王战的目光落在楼下正被楚南等人围住的王腾身上,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刚才在幻境里,可能是梦见了他妈妈......”
他的声音顿了顿。
“老首长、蒋姐,见笑了。”
“哎,无妨。”
应宗道端著茶杯,姿態鬆弛,甚至还带著点笑。
“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可不是咱们这帮老骨头能理解的。而且都还是孩子,这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人之常情嘛。”
蒋婉清也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地看著一楼那个正在被眾人拥簇在中间的银髮少女。
她脸上浮起慈祥的笑意,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应劫这孩子也是从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都是因为十四年前的『那件事』。”
她嘆了口气。
“都是可怜孩子啊。”
三个字落下,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王战愣在原地。
应宗道垂下了眼帘。
蒋婉清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栏杆。
“那件事”。
没人接话,也没人解释。
好像这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门槛,跨过去,里面全是不能碰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七八秒。
王战率先开口,刻意转移了话题。
“老首长。”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刚才让他们陷入幻境的,似乎並不是诡异。”
应宗道抬眼看他。
“我用神识扫了整栋楼三遍。”
王战皱著眉,“没有残留的诡异气息。”
“那东西来无影去无踪,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在我的神识覆盖范围,不可能有任何存在能躲过我的探查。除非,它的境界比我还高。”
王战看著应宗道。
“老首长,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您能看出来吗?”
应宗道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你刚才进来之前,跟我说的那件事——天机研究院丟了什么东西来著?”
王战一愣。
应宗道接著说。
“你没能察觉到它的踪跡,不是因为它比你强。”
“而是因为它根本就不在这里。”
“刚才施展幻境的,只是它的一个分身。隨著我大孙女出手,那个分身已经彻底消散了。”
王战脸色微变。
“依我看。”
应宗道竖起一根手指,向下方大堂的方向点了点。
“这恐怕就是你刚才跟我提的,那个从天机研究院流出来的、有自主神智的东西。”
“那枚圣器碎片!”
王战猛地站直了身体。
“天机研究院给的情报怎么说的?”
“这枚圣器碎片拥有浅显的查看和拨动气运走向的能力。”
应宗道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让它能够精確地找到它想要的宿主。”
“刚才这一幕,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我大孙女应劫在这里。”
“和她有气运牵扯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也出现在这里。”
“你和你的的孙子王腾,同样被牵引到了这里。”
“所有人聚在一个地方,然后一场精神幻境,恰到好处地降临。”
王战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应宗道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楼大堂那个正被眾人拥簇著的银髮少女身上。
“我大孙女,八成就是被它选中的目標之一。”
“只不过这枚圣器碎片的能力確实残缺不全。”
老人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它没算到,我大孙女能打破它的计划。”
(还有一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