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与苏梅跟隨李卫泉的吉普抵达军区后勤仓库。
厚重的铁皮大门被两名列兵缓缓推开。
一辆崭新的红色东风天龙315停在场地正中央。
阳光打在车漆上,红得刺眼。
“车在那,自己看。”李卫泉指著库房正中央。
江大川走上前。他的目光从前保险槓往上扫。
新出厂的车漆没有任何划痕,轮胎上的胎毛根根分明,排气管口乾乾净净,没有丁点积碳。
开了这么久的卡车,这是江大川第一次面对一辆全新重卡。
“大川,把牌子装上吧。”
苏梅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块车牌递过去。
川a69528。
江大川接过车牌,蹲在车头前。
他拿过扳手,將螺丝穿过车牌孔洞,拧进保险槓的安装位。
铁皮碰铁皮,发出清脆的响声。
经过大火炙烤,车牌上的白漆字变得比以前更亮。
白色的號码嵌在崭新的红色车头上,格外扎眼。
苏梅站在一旁看著。
“这牌子掛上去,看著倒像是老解放又活过来了。”
江大川绕到车尾,把后车牌也固定妥当。他拍了拍冰凉的铁皮,站起身。
“走,试车。”
江大川拉开驾驶室车门。
新车特有的皮革和机油味飘了出来,他踩著踏板跨上去,坐进驾驶座。
方向盘比老解放细了一圈,握感扎实。
仪錶盘是全新的电子仪表,转速表、水温表、气压表排列整齐,数字清晰。
座椅带著气囊减震,身体整个托在上面。
他调整好后视镜,踩下离合,拧动钥匙。
轰!
发动机启动,315马力的康明斯柴油机进入怠速,声音低沉浑厚。
他掛进一挡,松离合,脚尖轻点油门。
东风天龙平稳地向前滑出。
江大川在仓库前的空地上绕了两圈试转向。
液压助力很轻,单手就能把方向盘打死。
他又连续升挡降挡,变速箱齿轮咬合紧密,换挡行程极短,没有原来那些生涩杂音。
一脚油门下去,转速到了两千。
他把车开出仓库直道,速度提到六十码,隨即一脚重剎。
制动气阀发出排气声,abs系统瞬间介入,车头猛地下沉,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车身稳稳停住。
江大川盯著地面上的剎车痕跡,制动距离比预想的还短。
他关上车窗,外面的杂音被这层玻璃隔绝大半。
“这车坐著真舒服,屁股一点都不顛。”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伸手摸著崭新的仪表台,满眼都是喜欢。
江大川把车倒回仓库门口,拉起手剎。
李卫泉走上前,敲了敲车门。
“这车怎么样?还满意吧?”
江大川推门跳下来。
“不错,比预期好很多。”
李卫泉笑了一声:“那就把车开到装货区去,东西全备齐了。”
装货区內,物资全部码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军用棉被、成箱的罐头食品、柴油发电机配件、还有一箱箱写著红十字的药品。
仓库管理员拿著清单,逐项核对。
叉车来回穿梭,把货物送进东风的车厢里。
江大川站在车厢上接货。
他把物资分门別类,一层层垒紧,力求在路上不会出现丝毫晃动。
一个小时后,最后一箱配件归位。
周围的搬运兵逐渐散去,李卫泉走到车边。
“大川,这趟你去聂拉木边防站卸完货,顺道把那里仓库里的货拉回来。”
“拉什么?”江大川问。
“都是些边防查扣下来的走私货,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
“那些值钱的药材、皮草早就运走了,剩下的多半是一些普通的藏药材和成堆的羊皮大衣。”
“堆在边防站那小仓库里连门都快关不上了。”
“你这趟就当是帮军区个忙,把这些占地方的东西全给拉回拉萨来。”
苏梅站在车门边听得清楚,凑过来问。
“李少校,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在那里直接卖掉?”
李卫泉看了苏梅一眼。
“当地有几个有钱人?而且这些藏药和羊皮在当地卖不上价钱,全得运到拉萨来统一处理,再倒腾到內地去。”
苏梅眼珠子转了一圈。
“统一处理?那什么时候开始售卖?”
李卫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等你和大川把这批货拉回拉萨的后勤总库,基本就开始走流程了。”
“怎么?嫂子有兴趣?”
苏梅搓了搓手,笑著回话。
“没有,我就隨便问问,长长见识。”
李卫泉没再多说。
“路上注意安全,聂拉木那边路况不好走。”
“明白。”
江大川爬上车厢,扯开厚实的军用帆布,把整个车厢从前到后罩得严密。
他拿起綑扎绳,一道一道勒紧,每个结都打成死扣。
绕著车走了一圈,他伸手拽了拽帆布边角,確认没有窜风的余地,这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东风天龙驶出军区大门,匯入318国道。
新车的动力输出强劲,路面上的那些坑洼和碎石,被底盘和气囊座椅过滤掉大半。
江大川双手扶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油门响应、变速逻辑、转向阻尼,每一样操作都极为顺手。
车厢內只有轻微的发动机轰鸣。
江大川转过头,瞥见苏梅並没有看风景。
她低著头,手里拿著那个记帐的黑本子和一支笔,嘴唇快速启合,笔尖在纸上不停划算。
“你在算什么?”江大川开口问。
苏梅动作一停,快速合上本子。
“没啥。”
过了十分钟,苏梅突然转过身,身子往江大川这边靠了靠。
“大川,刚才李少校说物资售卖的事,你听进去没?”
“听到了,怎么了?”
苏梅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也去参加那个售卖,把这批药材或皮子吃下来,能赚多少?”
江大川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你想啥呢?我们手头拢共就二十万。”
“而且这种货要量大才有赚头,吃下来之后,我们卖给谁?”
苏梅毫不犹豫地顶回去。
“二十万就做二十万的生意!我们是没有销售渠道,但有人有啊!”
“谁?”
“周景!”苏梅吐出这个名字。
江大川眉头微皱,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最防著周景?以前你们只要在一起就吵,现在主动找她搭伙?”
苏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防著她还不是因为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现在是赚钱的机会,而且机会难得,谁会跟钱过不去?”
苏梅敲了敲手里的黑本子。
“李少校都说了,这种查扣物资一般几个月才处理一次。”
“价格肯定比市场上收散货便宜得多,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盯著。”
“周景手里有资金,有完善的渠道,我们有门路拿到货,这买卖为什么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