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来到军区后勤部仓库,两个士兵把仓库门打开。
苏梅推开半扇门,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下巴朝里扬了一下。
“周总,货都在里面了,自己看吧。”
周景没有废话,径直踩著高跟鞋走进昏暗的仓库,目光快速扫过堆积如山的麻袋。
她走到最里层的小隔间,蹲下身子,从包里摸出一把银色的小剪刀。
剪刀尖挑开防水油纸,一股浓郁的腥甜药香瞬间飘散出来。
周景戴上白色真丝手套,两根手指捏起一根虫草,借著顶部的白炽灯光仔细端详。
“色泽金黄,环纹清晰整齐,这品相在市面上確实难找。”
她把虫草放回去,又接连划开旁边几个装满川贝母和红景天的麻袋。
手指在红景天的根茎上捏了捏,感受著乾燥度。
“保存得不错,没受潮,那帮走私犯在包装上倒是下了血本。”
苏梅抱著双臂站在她身后。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亲手查验过的货。”
“我虽然不懂你们那些复杂的销售网络,但这好东西坏东西,我一眼就能分清。”
周景站起身,摘下手套丟给旁边的小王,转身走向外面的大仓库。
小王赶紧跟上,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周景走到那堆灰扑扑的黑头羊皮和毛毯前,伸手摸了摸羊皮的厚度,又看了看毛皮的柔顺度。
“这批黑头羊皮虽然比不上那些名贵药材,但在成都的批发市场也能走个好价钱。”
“冬天快到了,这种皮子做成大衣不愁销路。”
她转过头看著苏梅,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精明。
“这批货整体估价一百五十万没跑了,优质野生藏药现在正是市场缺口。”
“只要能拿下,回去打通几个大客户,利润绝对不止翻倍那么简单。”
苏梅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既然周总觉得这买卖能做,那咱们的协议就算正式生效了。”
“钱你准备好,批条我出了,一会儿竞標各凭本事。”
周景理了理大衣的领口,自信地笑了笑。
“我的资金早就到位了,只要今天能把这些货锁进我的仓库,后续的事不用你操心。”
就在两人达成共识的时候,仓库大门再次被推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三个人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脖子上掛著粗金炼子的男人,正是上午在招待所门口碰过壁的马彪。
马彪这会儿收敛了囂张气焰,落后半步,低眉顺眼地跟在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后。
这中年男人体型发福,肚子微微凸起,手里盘著一串油光发亮的包浆佛珠。
在他旁边,还跟著一个身材精瘦、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
苏梅的眼神当即冷了下来,不自觉地往江大川身边靠了半步。
精瘦男子一进门,视线在仓库里扫了一圈,立刻定格在周景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周总吗,您怎么亲自跑到拉萨来了?”
周景眉头微蹙,冷眼看著这个凑上来的男人。
精瘦男子搓著手,腰弯得极低。
“周总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老刘啊,去年在成都药材展销会上,我还有幸跟您名下的档口做过一笔当归的买卖呢。”
周景想了想,似乎对这个人有了一点印象。
“刘总,好久不见,看来你对军区这批货也有兴趣。”
老刘连连摆手,满脸堆笑。
“哪里哪里,早知道周总您亲自来拉萨过问这批货,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啊。”
“在这条做药材生意的,谁不知道你们的实力,我们这点小打小闹,在您面前根本排不上號。”
老刘说完,转身把那个盘著佛珠的发福中年人拉到前面。
“周总,我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咱们拉萨本地做药材生意的老前辈,陈记药行的陈总。”
陈总笑眯眯地看著周景,停止了手里转动的佛珠,伸出右手。
“原来是成都来的周总,久仰大名,我老陈今天算是见著真佛了。”
“我听老刘说起过您的手段,老陈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批货就算最后被周总拿走,我老陈也输得心服口服,就当交个朋友了。”
周景看著陈总停在半空的手,没有去握,只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陈总客气了,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交朋友当然可以,我们以后也希望跟陈总多多合作。”
陈总尷尬地收回手,也不生气,依旧是一副笑咪咪的模样。
这时候,一直跟在后面的马彪悄悄凑到陈总耳边。
他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几句,手指还隱蔽地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江大川和苏梅。
陈总听完马彪的匯报,脸色变了变,隨即又恢復了那种圆滑的笑容。
他转身走向江大川,目光在苏梅脸上停留了半秒。
“哎呀,这两位就是今天上午在招待所门口,跟我这不成器的手下发生误会的朋友吧?”
苏梅冷著脸没接话。
陈总嘆了口气,回头狠狠瞪了马彪一眼。
“我都听马彪说了,这小子平时在街面上野惯了,不懂规矩,衝撞了两位。”
“我老陈在这里给两位赔个不是。”
他说著,微微鞠了一躬,態度放得极低。
说完转头指著马彪破口大骂。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我让你去跟人家好好商量批条的事,谁借你的胆子动手动脚的?”
马彪低著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陈转回头,重新堆起笑脸看向江大川和苏梅。
“今天晚上,我在拉萨饭店摆一桌全羊宴,算是给兄弟压惊赔罪。”
“大家都在一条道上发財,没必要为了点底价伤了和气,你们说是不是?”
苏梅正准备开口拒绝,周景却突然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挡在苏梅身前。
“陈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今天晚上我们可能要连夜盘库对帐,恐怕没时间赴陈总的宴。”
“至於上午的误会,既然人都没事,就不用再提了。”
“等下次陈总什么时候光临成都,我一定热情款待。”
陈总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目光在周景和苏梅之间来回扫视。
他是个老江湖,立刻看出了这两方人马已经结成了同盟。
“原来两位跟周总是一起的,怪不得这底气这么足。”
陈总搓了搓手里的佛珠,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既然周总发话了,那这酒咱们改天再喝,改天再喝。”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候,仓库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李卫泉穿著笔挺的军装,腋下夹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面容冷峻地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仓库里分成两拨的人群,目光在陈总等人身上停顿了一下。
老刘和陈总看到军装,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老刘抢先一步迎上去,脸上堆满討好的笑。
“领导您好,我们是接到后勤部通知来参加竞標的,辛苦领导跑一趟了。”
陈总也跟著走上前,语气恭敬。
“早就听说后勤部的同志办事效率高,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以后我们在拉萨做生意,还要多仰仗领导关照。”
李卫泉对这种场面话见怪不怪,连正眼都没看他们。
他把文件袋换到左手,语气公事公办。
“废话少说,军区重地不是你们拉家常的地方。”
“通知让你们今天办理手续,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你们验过货没有?”
老刘被噎了一下,赶紧点头。
“还没呢领导,我们这也是刚到,正准备看呢。”
李卫泉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声音透著军人的威严。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只准看表面,不准破坏防水包装,看完跟我去会议室。”
陈总和老刘对视了一眼,不敢再多嘴,赶紧转身走向那堆药材。
两人动作麻利,老刘负责检查虫草和川贝母的成色,陈总则跑到后面去清点黑头羊皮和毛毯的数量。
五分钟后,两人碰了头。
老刘压低声音,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陈总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总转身走到李卫泉面前,態度更加恭谨。
“领导,我们看完了,不过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这三间仓库里的物资,就是本次竞標的全部货品了吗?还有没有其他货物呢?”
李卫泉冷冷地看著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试探。
“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现场有的就是全部待处理货品,你们要是对数量有疑问,现在就可以退出。”
陈总连连摆手,笑得有些尷尬。
“没有疑问,领导说得明白,我们全听领导的安排。”
李卫泉不再理会他,转身衝著所有人下达指令。
“既然都没问题了,所有人离开仓库,跟我去办公区会议室。”
他走在最前面,几名持枪的士兵走过来,监督著眾人退出仓库。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重新关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一行人穿过军区后勤部的操场,来到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前。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型会议室,中间摆著一张长条会议桌,四周的墙壁刷得雪白,显得十分肃穆。
李卫泉指了指桌子两边,示意眾人坐下。
苏梅和周景、江大川坐在左侧,陈总、老刘和马彪坐在右侧。
李卫泉走到长桌最顶端的主位坐下,將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解开上面的白色封绳。
他从里面抽出三张盖著红章的空白出价单,又拿了三支黑色签字笔。
士兵走过来,將出价单和签字笔分別递给左侧的苏梅,右侧的陈总,以及单独坐在角落里的老刘。
“今天这场竞標,规矩很简单,价高者得。”
李卫泉將资料平摊在桌面上,手掌按在上面。
“这批物资底价八十万,现在开始填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