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翻过海子山,进入巴塘地界。
远远地,路边停著三辆皮卡,十来號人围著一堆火,旁边架著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整羊。
“川哥,前面又有人。”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透著警惕。
江大川没回话,目光扫过那几辆皮卡的车牌,全是本地的。
天龙刚减速,一个穿黑色藏袍的精瘦男人已经小跑著迎了上来,正是有过一面的巴塘扎西。
“川哥!川哥!“扎西满脸堆笑,双手在胸前搓了搓,跑到驾驶室下方仰著脖子喊。
“巴桑大哥打了电话,说您今天过巴塘,我一大早就在这等著了!”
他回头一指那只烤全羊。
“羊是今早现杀的,酥油茶也是热的,川哥,下来吃几口再走!”
江大川摇下车窗,看了一眼烤架上那只肥硕的羊。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噼啪的响声,香味顺著风往车里钻。
“扎西,赶路呢,下次吧。”
“川哥!”扎西急了,直接双手扒住车门。
“羊都烤了,您不吃一口就走,我没法跟巴桑大哥交代啊!”
苏梅在副驾上轻轻碰了碰江大川的胳膊。
“大川,人家一片心意,我们吃两口再走。“
江大川看了看那只烤得金黄的羊,点了点头。
扎西立刻转身大吼:“开切!先给川哥切最嫩的后腿!酥油茶端上来!“
雷子和大头也下了车,看著眼前的排场,面面相覷。
雷子凑到大头耳边:“咱们这是在跑车还是在走亲戚?“
大头面无表情:“吃你的。“
扎西亲自捧著一碗酥油茶递到江大川面前,又转头给雷子和大头各端了一碗。
“两位兄弟,吃饱喝足,路上暖和!“
吃完后,苏梅从驾驶室里,掏出两条烟硬塞给扎西,表示感谢。
“扎西大哥,下次来巴塘,我们请你喝酒。”苏梅对扎西挥手告別。
车队重新启动,扎西站在路边挥手,一直目送到看不见为止。
雷子在对讲机里嘖嘖出声:“川哥,扎西那只羊烤得真不赖,我吃了半条腿。“
“少废话,注意路况。“
过了金沙江大桥,车队驶入芒康。
更夸张的场面出现了。
芒康城口,旺堆不光带著人站在路边,身后还停著两辆装了雪铲的皮卡。
“川哥!”旺堆跑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前面那段路下了大雪,路面结冰严重,我安排了两辆车在前面给您开道扫雪!”
雷子的对讲机几乎是同时响的。
“川……川哥,前面那两辆皮卡是给咱们铲雪的?”
“嗯。“
对讲机里传来大头闷声闷气的一句:“这排场,团长出门也没这待遇。“
旺堆的两辆皮卡轰著油门冲在前面,雪铲將路面的积雪往两边豁开,露出黑色的柏油路面。
两辆重卡跟在后面,走得又稳又快。
等皮卡把这段路的积雪铲开后,旺堆来到江大川面前。
“川哥,前面的路好走多了,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旺堆,谢了。“江大川摇下车窗。
“谢什么,应该的!“旺堆咧嘴笑。
“嫂子,这次赶路就不留了,下次一定喝酒!“
苏梅探过身子:“旺堆大哥,一定一定。“
车队驶出芒康后,雷子在对讲机里终於忍不住了。
“川哥,咱们这是在跑艰险的川藏线,还是首长下乡视察啊?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了。“
大头在旁边接了一句:“很有可能,说不定前面还有人端著酒碗等著。“
“你还真说对了。“江大川冷不丁开口。
果然,过了左贡,路边一个道班房前面,七八个当地的混混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手里端著酒碗。
领头的一看到东风的车牌號,跟打了鸡血一样衝过来。
“是川哥?兄弟们在这恭候多时了!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江大川没法只能把热茶喝掉。
苏梅也从副驾下来,拿出一条烟塞给眾人。
到了八宿,又是一拨人。
他们在路边点了两堆篝火,旁边摆著一筐耗牛肉和几箱方便麵。
“川哥,路上辛苦了!这些东西给兄弟们路上吃!“
雷子把牛肉和方便麵搬上车,回到驾驶室后,一脸不可思议。
“大头,你说咱以前在部队,首长下连队也没这排场吧?“
大头嚼著一口肉乾:“少说话,多开车。“
这些人里,有的是巴桑、扎西、旺堆提前打了招呼的,有的纯粹是听到风声自己赶来的。
雷子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彻底麻木了。
连江大川自己都没想到,在318线自己居然有这么高的威望。
“川哥,我严重怀疑,你前世是松赞干布。”
大头在旁边纠正:“松赞干布可没开过卡车。”
十一天后,两辆重卡驶入拉萨货运站,卸货。
医疗设备和建材全部完好无损,收货方验货签字,运费当场结清。
苏梅把两张银行匯款回执夹进黑皮本子里,在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三万五千块,入帐,扣掉油费过路费和路上的开销,利润快两万了。
“大川,我去物流中心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返程货源。”
“去吧。”
苏梅裹上军大衣,夹著本子走进拉萨最大的物流信息中心。
她刚走到第一家信息部的柜檯前,还没开口。
“您好,请问……”
“你是找货还是找车?“柜檯后的胖老板头都没抬。
“找货,两辆重卡,返程成都。”
“车队叫什么?”
“司机叫江大川。“
胖老板的脑袋“唰“地抬起来了。
“江大川?波密那个江大川?”
苏梅还没回答,隔壁档口的老板已经探出头来了。
“嫂子!是川哥的车队?我这有一批氂牛肉急著发成都!运费好商量!”
对面的档口门帘也掀开了。
“嫂子!我这有青稞製品,三吨半,运费按市场价加两成,您看行不行?”
苏梅站在信息中心的走道里,前后左右四五个老板围著她,一个比一个急切。
她不慌不忙地翻开黑皮本子,挨个记录货物信息、重量、目的地。
十五分钟后。
苏梅从信息中心出来,手里多了四份货运委託单。
她挑了两单最合適的,返程成都的氂牛肉和青稞製品,运费比市场价高出两成,两车加起来净利润近两万。
回到停车场,她把单据拍在天龙的仪錶盘上。
“大川,返程货搞定了,明天装车。“
“运气这么好,这么快。”
苏梅笑了一声。
“你还不知道嘛?现在全拉萨都知道,上了江大川的车,货比装了保险柜还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