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刘芳的號码。
“大头?”刘芳的声音带著几分惊讶。
“下午三点,景瑞华庭东门那条街,有个叫明月的茶楼,你来一趟。”
“谈什么?”
“谈妞妞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我去。”
掛断电话,大头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江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忍住,不要动手,她说什么都先答应她。”
大头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放心,我不会动手。”
下午,茶楼二楼的包间里,大头坐在椅子上,面前摆著一壶没动过的茶。
门推开,刘芳走进来,先嘆了口气。
“大头,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去小区找妞妞的。”
大头没接话,看著她。
刘芳从包里掏出纸巾,按了按眼角。
“你不知道我这两年在外面过的什么日子……被人骗了钱,打了好几份工,累死累活攒不下几个钱。”
她抬起头,眼泪说来就来。
“我想妞妞想得睡不著觉,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她叫我妈妈……”
大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现在在哪上班?”
刘芳愣了一下。
“在……在一个服装店帮人卖衣服,一个月一千块。”
“一千块。”大头大量了她一下。
“那你身上这条裙子,那双鞋,加起来得一千多吧。”
刘芳的手指微微一缩。
“借的……朋友借的。”
大头没追问,话锋一转。
“你知道我现在干什么?”
刘芳的眼泪瞬间收了收。
“听她们说你现在在跑运输?”
“是啊,但你知道我们跑那条线嘛?”
“这个就不知道了。”
“川藏线。”
刘芳的眼睛抬了一下,隨即又装出心疼的样子。
“那多危险啊,你腿又不好……”
“死不了。”
“那你们……有几辆车?”
大头看了她一眼。
“东风天龙、豪沃,还有一辆越野车,都是江大川的,我就是个开车的,一个月拿工资。”
“工资多少?”
“八千。”
刘芳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那也不少了……比杀鱼强多了,加上分成一个月也有一万多吧。”
她又擦了擦眼角,声音变得更软。
“大头,我真的想妞妞,你就让我每周来看她一次行不行?我保证不闹了……”
大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刘芳。”
“嗯?”
“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刘芳的表情一僵。
“你是什么人我清楚,你从来没管过妞妞一天,不会突然回心转意。”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茶楼里安静了几秒。
刘芳脸上那层可怜巴巴的面具,一点一点褪下去。
“行,那我也不装了。”
“大头,妞妞是我生的,这个事实你改不了。只要我们没离婚,我就是她法律上的亲妈,我有权来看她。”
大头冷笑。
“別绕弯子,你要怎样才同意离婚。”
刘芳喝了一口茶。
“离婚可以。”
“第一,青春损失费,我跟你结婚三年,最好的年华全耗在你身上了。”
“第二,我给你生了妞妞,十月怀胎,鬼门关走了一趟,孩子归你养,但你得给我补偿。”
大头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多少。”
刘芳伸出两个手指。
“二十万。”
“砰!”
大头一巴掌拍在桌上,茶壶盖弹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二十万?!”
“你他妈有什么脸要二十万?!”
“妞妞发高烧的时候你在哪?妞妞被人贩子拐走差点死的时候你在哪?”
刘芳被他的气势嚇得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
“你吼什么吼?有本事你去法院告啊!”
她站起来,双手叉腰。
“我告诉你伍七,你不给钱,我就天天去你们小区闹!”
“让你那些邻居都看看,你们一帮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
“我还要去妞妞以后上的幼儿园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知道妞妞有个被赶出家门的妈!”
大头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死死咬著后槽牙,脑子里闪过江大川的话,忍住,让她露出底牌。
大头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復了平静。
“行。”
“二十万,我给你凑。”
刘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鬆口。
“但我现在手里没这么多钱。给我一个星期时间。”
刘芳打量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行,一个星期。”刘芳拎著包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別想著耍花招,我隨时可以去找妞妞。”
“滚。”
大头没看她,盯著桌上的茶渍。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茶楼门口。
刘芳踩著高跟鞋走出来,左右看了一眼,拦了一辆计程车。
马路对面,一个戴著黑色鸭舌帽的年轻人从后面闪出来。
雷子。
他压低帽檐,骑著一辆摩托车,不紧不慢地跟上计程车的方向。
计程车七拐八拐,开了十五分钟,停在城南一条老旧的巷子口。
刘芳下车,踩著高跟鞋往巷子深处走。
雷子把摩托车停在巷口的旁边,步行跟进去。
巷子里面,有一家地下撞球厅,门口站著三个染著黄毛的小混混,嘴里叼著烟,百无聊赖地说笑著。
刘芳跟门口的黄毛打了个招呼,径直走了进去。
雷子站在巷子拐角,扫了一眼撞球厅的结构。
前门正对巷子,左侧是一堵实墙,右侧有条更窄的小巷通向后面。
他绕到后巷,果然看到撞球厅后面有两扇铁皮窗户,其中一扇半开著,里面传出嘈杂的音乐声和撞球碰撞的声音。
窗户上方,一根锈跡斑斑的通风管道贴著墙壁延伸到二楼。
雷子双手抓住管道支架,脚尖蹬著墙面的砖缝,像壁虎一样无声地往上攀。
三秒钟,他已经贴在二楼窗户外侧。
窗户里面是一间办公室,门关著,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刘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九哥!”
雷子侧耳贴近窗框缝隙。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
“回来了?怎么样?”
“搞定了!”刘芳的语气兴奋得发颤。
“他答应给钱了,二十万,一个星期內凑齐。”
椅子吱呀一声响,像是有人站了起来。
“二十万?”
男人的声音变了,带著不满。
“就要了二十万?”
“九哥,我怕要多了他不肯……”
“啪!”
一声脆响,像是巴掌拍在桌上。
“你脑子进水了?”男人的声音拔高起来。
“你知道他们那几辆车值多少钱吗?”
“东风天龙顶配,四十多万。豪沃,三十多万。还有那辆越野车,少说也值个二十万。”
“光车就值一百万!你他妈就要了二十万?”
刘芳的声音怯了下来。“九哥,那你说要多少?”
“五十万。现金。”
“另外,那辆越野车,让他过户到你名下。”
“五……五十万?”刘芳吸了口气。
“九哥,他就是个开车的,哪来五十万?”
“他没有,他那个老板有,他们不是兄弟嘛?”九哥冷笑一声。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东风天龙、豪沃、越野车,那个叫江大川的手里攥著这么多家当,五十万对他来说算个屁。”
“可是……万一他不给呢?”
这时九哥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变得阴冷。
“他不给?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想想,他们最在乎的是什么?”
刘芳没吭声。
“那个小丫头啊。”九哥说。
“他们对那个小丫头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只要把小丫头弄到手,別说五十万,一百万他们都得乖乖掏。”
“你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把妞妞悄悄弄出来,控制在我们手上。”九哥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时候打电话过去,五十万现金,加上那辆越野车过户,一分不能少。”
雷子贴在墙上,呼吸放到最轻,耳朵几乎贴在窗缝上。
里面刘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九哥,万一他们报警呢?”
“报警?”九哥嗤笑一声。
“你是妞妞的亲妈,你带自己女儿出去玩,警察管得著吗?”
“等钱到手了,咱们直接走人,换个城市,谁找得到?”
刘芳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
“九哥,要是他真不给钱呢?”
“那就把那丫头卖了。”九哥轻描淡写地说。
“三岁的女娃,白白净净的,在那边至少能卖三五万。”
雷子在管道支架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杀意硬压回去。
一分钟后,雷子无声地从管道上滑下来,落在后巷的地面上。
他掏出手机,拨通江大川的號码。
“川哥。”
“说。”
“刘芳背后有个人,叫九哥,在城南一个叫兄弟撞球的地下撞球厅里。”
雷子压低声音,把听到的內容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江大川的声音传过来。
“原来是衝著钱和车来的。”
“这帮人,真是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