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东风军车重新启动,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迴荡。
李卫泉压低声音,对讲机里传出他的指令。
“从现在起,一个弯一个弯慢慢过,谁都別逞强。”
一號车在前,二號车保持五十米间距跟在后面。
对讲机响了。
“第二个弯安全,路面碎石多,车轮別压外侧。”冯成明的声音清晰传来。
邓飞握著方向盘,低骂了一声。
“这哪是路,这是老天爷拿刀在山上划出来的缝。”
老韩坐在副驾:“少废话,贴山壁开,外侧是空的。”
一號车缓缓驶入第三个弯。
右前轮碾上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车身猛地往外一歪。
邓飞冷汗直冒,方向盘死死往回拽,车身晃了两下才稳住。
“差点下去。”邓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別看悬崖,小心看路。”
邓飞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挪。
冯成明的声音传来:“第四个弯有落石堵路,过不去,需要清理。”
两辆车停下,所有人跳下车。
弯道入口处,七八块大石头横在路面上,挡住了大半个路面。
所有战士们抄起工兵铲和撬棍,开始搬石头。
护卫队的几个年轻战士搬了十几分钟石头,弯著腰开始喘气。
苏梅从车上拎著水壶过来,一人递一口。
“想打仗先把命留住,別还没见敌人就累趴了。”
战士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嘿嘿笑道。
“嫂子,这海拔干这活,喘两口正常。”
“真碰上人,我绝对比现在精神十倍。”
石头清完,车队继续前行。
第七个弯,路面出现一片顏色略深的区域。
江大川停车,跳下来,拿工兵铲往地面捅了两下。
铲尖插进去十公分就鬆了。
“暗坑。”
邓飞从一號车上跳下来走过来看。
“多大面积?”
江大川用铲子沿著边缘探了一圈。
“两米长,一米宽,正好在外侧车辙上。”
他站起来,看著两辆车的位置。
“一號车贴內侧能过,二號车重,必须走最里面,轮子不能碰这片。”
邓飞点头,回去上车。
一號车贴著山壁慢慢碾过去,右轮距离暗坑边缘十几公分,安全通过。
轮到二號车,江大川把方向盘打到极限,左侧车身几乎蹭著山壁。
后视镜里,右后轮擦著暗坑边缘划过,虚土微微下陷,好在没有塌。
第八个弯,第九个弯,一个接一个。
每过一个弯,冯成明都会提前匯报。
“第十个弯安全,山壁上没有脚印,没有压草痕跡。”
江大川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苏梅看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太顺了。”江大川盯著前方蜿蜒上升的盘山路。
对讲机里,李卫泉的声音传来。
“大川,有点太顺了,你觉得他们会在上面等嘛?”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他们要毁设备,就一定会选车最不能动的时候动手。”
“什么时候车最不能动?”
“在车不上不下的时候。”
对讲机隨后传来李卫泉的声音。
“明白了,所有人提高警戒。”
第十二个弯。
一號车刚驶入弯道,山壁上方突然滚下一块石头,擦著车厢顶部砸落。
邓飞顿时怒吼起来:“谁他妈说山不会杀人?”
老韩从副驾探出头往上看了一眼,立刻拍邓飞肩膀:“快过!这地方不能停!”
一號车加速衝出弯道。
江大川等了十几秒,確认没有后续落石,才驾车跟上。
第十四个弯,路面塌了半边。
外侧整块路基垮了下去,只剩靠山壁一侧不到两米的路面。
邓飞停车,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
“这怎么过?我想倒车调个角度。”
江大川立刻按下通话键。
“別倒!后轮一退就压虚土,往前蹭,我下来给你看轮。”
江大川跳下车,快步跑到一號车侧边,蹲下看了一眼路面边缘。
“左打四分之一圈,走,慢点。”
一號车动了。
“停!回一点方向,好,继续走。”
“右轮离边还有八公分,够了,別再往外。”
邓飞咬著牙,双手攥著方向盘,一点一点往前挪。
左侧车身刮著山壁,右侧轮胎压在路面最边缘,下面就是悬崖。
一號车的车尾终於滑出塌方段,邓飞一脚剎车踩死,长吐一口气。
“这路真他妈不是人开的。”
邓飞跳下车,跑回来站在塌方段边缘,朝江大川挥手。
“大川,你来,我给你看轮!”
江大川坐回二號车驾驶室。
“苏梅,下车。”
“我帮你看..”
“下车。”江大川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这段路窄,车重,万一塌了你跳不出去。”
苏梅推门下去,从山壁一侧走到前面。
江大川掛挡,松离合。
十几吨的二號车压上那段残存的路面,路基发出沉闷的呻吟。
邓飞蹲在前方,盯著右侧车轮和路沿的距离,手势不停比划。
“再往左一点!好!保持!”
“后轮上来了,离边六公分,別动方向!”
江大川的油门给得极轻,车速比婴儿爬快不了多少。
二號车一寸一寸挤过塌方段,车身刮著山壁发出不断发出声响。
终於过了。
邓飞站起来,重新上车。
一路清障、探路、挪车,所有人的手掌磨破了皮,嘴唇发紫发乾。
一个护卫战士坐在车厢里喘气。
“等会儿真碰上僱佣兵,老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扣扳机。”
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
“省点力气,別废话。”
来到第十七个弯前。
老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语气明显不一样了。
“所有人停车。“
两辆车同时剎住。
老韩站在弯道入口,向所有人说道。
“这就是那个死亡弯。”
江大川下车,走到老韩身边,往弯道里看了一眼。
弯道曲率极小,內侧山壁突出一大块岩石,把本就狭窄的路面又吃掉了半米。
外侧没有路肩,路面边缘就是垂直的悬崖,往下看,云雾翻涌。
老韩指著那个弯道。
“曲率不到八米,外侧没路肩,掉下去连车皮都找不到。”
邓飞走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口凉气。
“这弯……车怎么过?“
江大川走进弯道。
他站在弯心位置,双手张开丈量內侧岩石突出的距离。
然后手掌摸了摸岩石的质地。
“这块石头不削掉,车尾必刮,刮住了车就卡死在弯里,进退不得。”
邓飞跟过来看了一眼:“炸掉唄,车上有炸药。”
江大川摇头。
“不能炸,震动太大,上面山体本来就松,炸了要是引发塌方,这条路就彻底废了。”
“那怎么办?”
“用撬棍,一点点剥。”
老韩走过来,用手敲了敲那块岩石,听了听声音。
“表层风化了,能剥,但里面是实心的,只能削表面那层。”
“够了,削掉十五公分就行。”
三个人轮流上,撬棍插进岩石裂缝,一块一块往下掰。
高原缺氧,每撬几下就得停下来喘气。
二十分钟后,突出的岩棱被削平了一层。
江大川又走到弯心蹲下,目测了一遍。
“差不多了,一號车先过。”
邓飞上车,发动引擎。
江大川站在弯道外侧悬崖边缘,面朝一號车,双手开始打手势。
“左打半圈。”
一號车方向盘转动,车头缓缓切入弯道。
“停。”
车停住。
“回四分之一。”
方向盘迴正一点。
“油门別抖,匀速走。”
一號车往前挪动,车尾扫过削平的石头,间隙不到一个指大小。
“后轮离边五公分,保持,別动方向。”
一號车衝出弯道,邓飞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两下。
他从车窗探出头,朝江大川竖了个大拇指。
轮到二號车。
江大川点头,转身往回走。
“苏梅,下车去。”
苏梅推门下去。
“我帮你看著后轮。”
江大川坐进二號车驾驶室,掛挡起步。
二號车比一號车重了將近四吨,轮胎压在路面上,碎石被碾得嘎嘎响。
邓飞站在弯道出口,看著后轮位置,嘴里喊著。
“再往里收一点!后轮离边还有四公分!”
江大川方向盘微调,车身一寸一寸往前挪。
车尾即將扫过削平的岩壁时。
“砰!砰!砰!”
山上方向突然传来枪声。
对讲机里,冯成明的声音传来:“上方发现敌人!三个方向!至少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