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月没有立刻接话。她转过身,面朝栏杆外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其二,”她说,“我想拜託你帮一帮你那位同桌。她家境有些特殊,但性子要强得很。
老师私下找过我,想让我帮忙,我试探过两次,都被她挡了回来。她不接受施捨,也不愿意欠任何人的人情。”
夏云愣了一下。
“额,为什么是我?”
他满脸不解——你们都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吗?老师都搞不定的事,我一个透明人能做什么?
“《孟子》有云,『观其眸,知其心。』”
灵月的语气依然平淡,,“你与她同桌两年,虽说不怎么说话,但你是唯一一个从未用异样的眼光看过她的人。她肯留在这个座位上,未尝没有这一层缘故。
有些事,不是靠施捨能解决的,靠的是——將心比心。”
夏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灵月转过身来,重新看著他。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你不必勉强。”
她说,“我方才说过了,两个要求,並非都要你完成。你只需完成其一即可。完成一件,我可以尝试了解你。若两件都做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丹凤眼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不是违背道义、强人所难的,都可。”
风吹过天台,把她垂在肩侧的头髮吹起来几缕。
夏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接下了两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更奇怪的是——
他竟然没有想拒绝。
“还有一事。”
灵月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轻不重,“你同桌的成绩不比我差,若有不懂的,也可向她请教。若你真心想学,我亦可帮衬一二。”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但若你借著学习的名义,存了旁的心思——”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钉子,“休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天台口灌进来。
她的长髮被风扬起,在阳光下散开,像泼墨画里那一笔最恣意的墨跡。
正午的光线从她身后斜斜地铺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连睫毛都像是被阳光一根根描过。
夏云又看呆了。
他发誓——每个人都有欣赏美的权利。他真的没有別的想法。就是好看。单纯的好看。
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不对,画里的人都没她好看。
他发现自己盯著人家看了太久,连忙移开视线。
“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天台的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灵月站在原地,听著那串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这才轻轻抬手,將被风吹乱的头髮拢到耳后。
她弯腰坐回毛毯上,重新端起那个小小的便当盒。
筷子夹起一口饭,送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天台上方那片被楼框切割成方形的天空。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风吹过,把她刚刚拢好的头髮又吹散了几缕,她也懒得再去拨了。
饭已经有些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把那口吃完了。
夏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12:30了?这么晚了?
屏幕还没暗下去,又震了一下。
夏晚:还不回?
夏云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家里还有只妹妹在等著。
得快点回去做饭了。不过从学校骑回去少说也要十分钟,等做好饭估计得一点多,他饿一顿没事,但妹妹……
算了,点外卖吧。
他刚切到外卖软体,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消息。
夏晚:我已经做好了,不用点外卖。
夏云盯著那行字,手指悬在半空。
……
这是有读心术吧?绝对有吧?隔著屏幕都能读?
他退出外卖软体,打字回復。
夏云:刚有点事,马上回。
——
钥匙插进锁孔,夏云还没来得及转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夏晚站在玄关处。
她的围裙还没解,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下摆快垂到膝盖。
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脚边,不是她自己的那双,是夏云平时穿的那双。
她大概是听到脚步声,顺手把他的拖鞋从鞋架上拿下来了。
双手交叠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小鹿眼在门开的瞬间亮了一下,很轻,像灯丝刚接通电源的那零点几秒。
整个画面像极了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夏晚看著他,没说话,也没动。
然后伸出双臂。
“抱。”
就一个字,语气跟说“吃饭了”差不多平淡。但胳膊伸得直直的,十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一件一定会落进怀里的东西。
夏云笑了一下。
他弯腰把人圈进怀里。夏晚的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围裙上的味道混著油烟和洗衣液,说不上好闻,但很安心。
有妹妹真好。
那些烦心事统统交给以后的夏云去头疼吧。
现在,他要享受妹妹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