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不可避免的迟到了。不过还好,这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对夏云一向宽容,毕竟他英语成绩好,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回座位。
夏云猫著腰溜进去,屁股刚挨上凳子,余光就扫到了旁边的苏洛尘。
她不太对劲。
整个人伏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露出来的那只手白得有些不正常。
指节处甚至泛著淡淡的青。她的呼吸很浅,肩膀几乎看不出起伏,整个人像一台耗尽了电量、正在慢慢关机的机器。
夏云盯著她看了几秒。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著,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什么都没抓住。
额头抵在小臂上,头髮散开来,露出的一小截后颈也是白的,白得能看到皮肤下细细的血管。
这是低血糖犯了?
夏云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到了那几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是蓝白相间的蜡纸,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软了。
这是夏晚喜欢吃的,她总说別的糖太甜太腻,只有大白兔的奶味刚刚好。
妹妹来了之后,他也习惯性的带了些在身上。自己饿了吃,或者给她备著。
他攥著那颗糖,犹豫了。
直接给?太刻意了。她肯定会拒绝——“不用,谢谢”,然后继续趴著,把所有的难受都咽回肚子里。
夏云把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又塞回去。
老师在上面讲定语从句。苏洛尘还是趴著没动,呼吸的节奏乱了一下,手指又蜷了蜷。
夏云又看了她一眼。
她好像比刚才更白了。露出来的那截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腕骨凸起来,皮肤绷得紧紧的。
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她觉得是施捨,也不能让她觉得欠了人情。
他想了想,把糖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故意弄出点动静——窸窸窣窣的糖纸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啪嗒”一声,奶糖从他手里滑出去,骨碌碌滚了两下,正好停在苏洛尘脚边。
苏洛尘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顺著那颗糖往旁边看,眼神里带著困惑,不知道夏云在搞什么。
夏云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食指抵在嘴唇上,压低声音:“嘘——等会老师发现了。”
说著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飞快地放在她桌面上。糖纸蓝白相间,在她面前码了一小排。
“给你几颗当封口费,”他一本正经地说,“不要告发我。”
苏洛尘看著那几颗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夏云不等她反应,又剥开一颗,把雪白的奶糖放在她桌上,底下垫著剥下来的糖纸。“快吃一个,这样你和我就是共犯了。”
苏洛尘盯著那颗剥好的糖看了两秒,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放进嘴里。
奶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好吃吧?”夏云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是我妹妹最喜欢的,她给我塞了好多,口袋里全是。”
他一边说一边又剥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偷吃粮食的仓鼠。
苏洛尘看著他弯著腰缩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嚼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很轻,很短,但確实笑了。
她也伸手拿起桌上另一颗糖,慢慢剥开。
夏云余光扫到她的动作,心里长舒一口气。
奶奶的,这比王者1v9翻盘还难。
“夏云,干什么呢?站起来。”(英语)
英语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標准的伦敦腔,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夏云嘴里还塞著两颗没咽下去的奶糖,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桌球。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含含糊糊地开口:“没、没什么。”
“你先把糖咽下去再说话,ok?”英语老师扶著额头,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冒出笑声。前排好几个同学回过头来看他,有人捂著嘴笑,有人拿笔敲桌子。
苏洛尘嘴里还嚼著那颗没咽下去的奶糖,动作僵在那里,嘴角的弧度也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好了,你坐下吧。”英语老师挥挥手,“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夏云一屁股坐回去,声音含混不清,舌头还被奶糖黏著。
他坐下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苏洛尘的胳膊,偏过头看她。眼神里写著明明白白的控诉——为什么只点我不点你?
苏洛尘被他那眼神逗得没绷住,嘴角又弯起来,小声说:“抱、抱歉。”
“原谅你了。”夏云转回去,从桌上又摸了一颗糖,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