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物理课。
夏云看了一眼课表,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这课表谁排的?物理放第一节,不是折磨人吗?
刚睡醒脑子还没转起来就要面对各种公式定理,跟让人大清早跑三千米有什么区別。
往常他没有这种担忧。物理课对他来说就是补觉专用时段,老师讲他的,他睡他的,互不干扰。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学一学。
这就意味著他得睁著眼睛,得听讲,得思考,得跟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公式死磕。
光是想想就头疼。
夏云拿起笔,轻轻戳了戳苏洛尘的胳膊肘。苏洛尘正盯著黑板,被戳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著一点疑惑。
“同桌,我能借你物理笔记看看吗?”夏云压低声音。
苏洛尘没有犹豫,低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本子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很薄的本子,封面上印著“练习本”三个字,边角已经起了毛,纸页泛黄,这种本子学校小卖部卖一块钱一本,质量很差,大多数同学拿来打草稿用。
夏云接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纸页很薄,背面的字跡透过来,但不影响阅读。
字写得清秀有力,每页都用尺子比著画了横线,把有限的纸面利用到了极致。重点公式用红笔圈了出来,不是萤光笔,就是普通的水笔,换了个顏色而已。
笔记的条理很清晰,从受力分析到牛顿定律,每一节都標了日期和页码。最后几页还夹著一张折了四折的草稿纸,展开来,背面也写满了推导过程。
夏云看得有些出神,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过,这真不愧是学霸。
苏洛尘的目光从黑板上移开,落在夏云的侧脸上。
他低著头,睫毛垂著,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认真消化笔记上的內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脸颊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连下巴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这都是为了追灵月吗?
苏洛尘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胸口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只是看著夏云专注的样子,心里像被风吹皱的水面,盪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不关她的事。
苏洛尘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她盯著黑板,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课堂上。
笔尖落在纸上,继续记笔记。这次她写得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物理课才上了不到一半,夏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不是苏洛尘的笔记写得不好——恰恰相反,她把从高一到现在的知识点都梳理得清清楚楚,红蓝黑三色笔標註得明明白白,连哪个公式对应哪个例题都写得一丝不苟。
问题是信息量太大了,夏云的脑子像一台老旧的电脑,突然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文件包,处理器直接飆到了满负荷。
他撑著看完了两页,眼皮越来越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洛尘合上自己的课本,转过头,发现夏云正趴在她的笔记本上,脸压著纸面,手里还握著笔,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夏云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还压出了一道红印子。他茫然地看著苏洛尘。
“下课了,同桌。”苏洛尘小声提醒。
夏云眨了两下眼睛,终於回过神来。不过他並没有尷尬,而很自然地拿起本子,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递过去。
“你记得有点太密集了,我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苏洛尘接过本子,没有推辞。她低下头,轻声讲起来。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两个人之间隔著几本书的距离。苏洛尘的身体微微后仰,胳膊撑在桌沿上,没有往夏云那边靠的意思。她不太习惯和別人靠得太近,无关男女,只是单纯不喜欢那种压迫感。
夏云也没有刻意凑过去。他侧著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手指跟著苏洛尘的讲解在纸面上移动,偶尔点一下某个公式,偶尔皱一下眉。
他不笨,相反脑子转得很快,很多地方苏洛尘只开了个头,他就能顺著推下去。
讲著讲著,苏洛尘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同桌,”她低著头,目光落在纸面上,没有看他,“你做这些……都是为了灵月吗?”
夏云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本来就是这么跟苏洛尘说的。
苏洛尘沉默了片刻。她握著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像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
她说不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刚才给他讲题时的那点专注和耐心,忽然就淡了几分。
她並不是说喜欢上了夏云,夏云並没有像其他人一般同情自己,或者抱有目的。而是真的把自己当朋友,她是十分开心的。
但想到他这些变化都是为了灵月,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大多数人应该都有这种心理,无非就是占有欲罢了。
“我们是朋友嘛,”夏云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你一定要帮帮我。等我追到她,单独给你开一桌。”
“好。”苏洛尘应了一声,语气比平时淡了许多。
她低下头,把本子翻到下一页,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公式,声音恢復了平静:“这里,刚才你看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