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下,差不多也快到集合时间了。大巴车已经排成一排停在停车场,各班都在清点人数,闹哄哄的。夏云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夏晚,有些不舍地鬆开她的手。
“你先回你们班的车,我这边也要开始点名了。”
夏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二分部的大巴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夏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去找自己班的队伍。
其实他想直接和夏晚打车回家的,但学校有规定——不管是不是走读生,都必须先集合回校,確保每一个学生的安全。老师站在车门口,拿著名单一个一个地勾名字,谁也別想提前溜。
夏云走到自己班的大巴车旁边,老师正忙著清点人数,灵月站在车门口帮忙核对名单。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白色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头髮被山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冷白的脸多了几分柔和。她低著头,笔尖在名单上轻轻划过,睫毛垂著。
夏云走过去。
“班长,这个送给你。”
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条手绳,递了过去。
粉色的桃花结,花纹整齐匀称,在阳光下泛著柔柔的光,苏洛尘编了一整个小时的那条。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立刻聚了过来。
灵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条手绳,又看了一眼夏云。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接。就那么看著他,目光淡淡的,像隔著一层薄霜。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起来了。
“夏云这是……送班长礼物?”
“他该不会是想追灵月吧?这也太直接了。”
“嘖嘖,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有人摇头,有人笑,有人等著看笑话。夏云没理会那些声音,手依旧举著,手绳在他指尖轻轻晃了晃。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洛尘编的。”
灵月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条手绳。粉色的线,编得仔细,每一个结都匀匀称称,收尾的小结也打得精致。
沉默了两秒。
灵月伸出手,把手绳接了过去。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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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等著看夏云出糗的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有人张著嘴忘了合上,有人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灵月把手绳收进掌心,低下头,继续核对名单,语气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上车吧,要开了。”
夏云嘴角上扬,转身走上大巴车。虽然不想出名,但这个逼装的好爽。
上车后,夏云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看见苏洛尘依旧坐在角落那个位置,靠窗,小小的一团缩在座椅里。不过她旁边站了个人,是吴彦方。
“苏洛尘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吴彦方弯著腰,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语气温和。
苏洛尘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连忙摇头。若是以前,她自然不会拒绝——坐哪儿都一样,跟谁坐也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她更想和夏云一起。
“有人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確定。
“这、这样啊。”吴彦方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洛尘的手腕上。袖口微微滑下来,露出一截粉色的手绳——歪歪扭扭,线头翘著,结打得乱七八糟,好丑。
吴彦方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赶忙弯腰,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躺著一条极为精致的手绳,编织细腻,配色讲究,上面还镶嵌著几颗小小的透明宝石。
这条手绳原本是他打算回去送给妈妈的。
“苏洛尘同学,戴我这个吧。”吴彦方把手绳托在掌心里,递过去,“你看这个,宝石是施华洛世奇的,绳子是手工编织的,配色也是专门设计过的。比你手上那个……精致多了。”
苏洛尘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赶忙把手缩回去,拉下袖口,把那条丑手绳严严实实地盖住。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被人抢走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个手绳是最好看的。”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平时坚定了几分,没有犹豫,没有闪躲。
吴彦方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补救的话,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这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觉得我编的丑?”
吴彦方转过头,就看见夏云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点不太友善的光。
吴彦方更尷尬了,他哪知道是夏云自己编的,还以为是苏洛尘没有钱只能隨意买个留纪念的。
夏云也没理他了,径直坐到了苏洛尘旁边。
“那个手绳班长收下了,她很喜欢。谢谢你。”夏云偏过头,语气真诚,眼里带著感激。
苏洛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她高兴不起来,也说不上为什么不高兴。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大巴车发动了。苏洛尘靠在窗边,看著玻璃上映出的夏云的倒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有些话,说不出口。
有些心思,不该有。
他们只是好朋友,嗯,好朋友。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著了。
旁边吴彦方灰溜溜地回到文博旁边,一屁股坐下来,脸拉得老长。
文博拍著他的肩膀,笑得毫无形象,整个人往座椅上一仰,嘴巴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不是我说,你还真去啊?哥谭人满了兄弟。”
“你好意思说我?”吴彦方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追班长两年了,她都没正眼看过你。”
“这不一样。”文博收起笑容,理了理衣领,语气篤定。
“哪不一样?”
“我会成功的。”文博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几排座位,落在前面灵月的背影上。她正低著头看手机,並没有被车里的吵闹影响。“我觉得快了。她现在只想学习,等大学考试完,就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確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註定的事情。
吴彦方撇撇嘴,没接话。他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想:文博肯定也追不到灵月。但他没说出口。
有些事情,旁观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