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苏洛尘跟著停住,抬起头看她。
灵月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攥著袖口的手上,又移回来。
“你我在此谈了这许久,不觉已误了饭点。”她看著苏洛尘,语气平淡,“既是我留你说话,这一餐,便由我来请。”
苏洛尘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不、不用。我不饿——”
“你赠我手绳,我尚未言谢。”灵月打断她,“再者,非是同情。”
苏洛尘张了张嘴。
“你也不必多想。”灵月收回目光,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礼尚往来,人之常情。你编绳赠我,又陪我走了这一段,我请你一餐,仅此而已。”
苏洛尘站在原地,看著灵月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犹豫了两秒。
灵月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苏洛尘咬了咬嘴唇,迈开步子,小跑著跟了上去。
她跑到灵月身边,还有点喘。
“班长,真的不用。那手绳是夏云送的,与我无关——”
“编者是你。”
苏洛尘语塞。
“既来了,便安心吃。”灵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过门不入,非礼也。”
对上那双丹凤眼,苏洛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回家或者在外面吃过了。灵月走到窗口前,抬头看了一眼菜单。
苏洛尘站在她身后半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二十几块零钱。她想著一会儿找个机会塞给灵月,或者至少付自己那份。
“两份套餐。”
灵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看见灵月从口袋里取出饭卡,在刷卡机上贴了一下。
滴。
苏洛尘看见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眼皮颤了颤。
“班长,我……”
“寻个位子。”
灵月端著餐盘,目光扫了一圈,朝角落一张空桌走去。苏洛尘只好端起另一份,跟在她后面。
坐下来之后,苏洛尘看著面前的餐盘。
一荤两素,一份米饭,还有一碗汤。
她低头盯著那碗汤,汤麵上漂著几片葱花,晃悠悠的。
“……谢谢。”
声音很轻。
灵月拿起筷子。
“食不言,寢不语。先吃。”
苏洛尘便不再说话了。
她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动作很轻,没什么声音。
阳光从食堂的玻璃窗斜进来,落在桌角。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
“晚晚。”
“嗯。”
“你为什么要在山顶等我?”
夏晚没有抬头。沉默了两秒。
“你会来的。”
夏云偏过头看她。夏晚的睫毛垂著,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夏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啊。
好像每次,自己都默认妹妹会等自己。
以前下雨,不管夏晚有没有带伞,他都会去她的教室门口等。夏晚也每次都坐在座位上,书包收拾好了,安安静静地等他。
他没想过她为什么等。
也没想过她凭什么相信他会来。
她就是等了。
他没再问了。
到家后,夏晚换上拖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夏云躺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煤气灶点著的咔嗒声。
厨房里飘出来葱爆锅的香味。夏晚的背影在门框里晃了一下,齐肩的黑髮用皮筋鬆鬆地扎著,围裙系带在腰后面打了个蝴蝶结。
晚饭是两菜一汤。夏晚炒菜的量总是刚好够两个人吃完,不剩也不缺。
吃过饭,夏晚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夏云去卫生间洗漱完,回到臥室,往地铺上一躺。
他打开游戏,彼岸花已经在语音里了。
“来了来了。”夏云戴上耳机。
“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彼岸花的声音经过变声器传过来,听不出男女。
“有点事。”
“什么事比游戏重要?”
夏云想了想。
“陪我妹吃饭。”
彼岸花那边顿了一下。
“你真的还有妹妹?”
“嗯。”
“亲的?”
“……算吧。”
“什么叫算?”
“你还玩不玩了。”
彼岸花没再追问。
打完两把,彼岸花说困了要睡她也要上学了。夏云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他退出语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臥室门开了一条缝。夏晚洗完澡,穿著睡衣探进半个身子。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粉,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著脖子往下滑。
她没说话,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夏云起身拿了吹风机,插上电,坐在她身后帮她吹头髮。
吹风机嗡嗡地响。夏晚的头髮在手指间慢慢变干,从湿重变成蓬鬆。她微微低著头,露出后颈一小截,上面还有没擦乾的水珠。
吹完,夏晚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侧过身,面朝床沿,看著地铺上的夏云。
“哥哥。”
“嗯。”
“晚安。”
夏云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到床头柜上,伸手关了灯。
“……晚安。”
黑暗中,夏晚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夏云把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窗户外面的光透进来一点,落在墙角。
他闭上眼。
————
第二天,夏云到教室的时候,苏洛尘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塞。塞到一半,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侧过头。
苏洛尘正看著他。
隔著那副黑框眼镜,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夏云的手僵了一下。
“……怎么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校服穿了,扣子没系错,脸上应该也没沾东西。
苏洛尘没说话,还是看著他。
夏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袋小笼包,放在她桌角。
苏洛尘的目光终於动了。从夏云脸上移到那袋小笼包上,又移回他脸上。
“同桌。”她的声音很轻,“你还是不要给我带了。我会吃早饭的。”
夏云挑了挑眉。
“怎么,嫌弃我了?”
语气里带著点不满,但眼睛是笑的。
苏洛尘连忙摇头。“没、没有。”
她低下头,看著那袋小笼包。塑胶袋被热气蒙上一层白雾,包子皮透出淡淡的油光。
“只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是说了吗。”夏云靠在墙背上,“你帮我追班长,我请你吃早餐。公平交易。”
苏洛尘张了张嘴。
“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天灵月说的话。
她低下头,手指摸了摸袖口下面那条丑手绳。
“……好。”
声音轻轻的。
夏云伸手拍了一下她肩膀。
“这就对了嘛。”
苏洛尘被他拍得肩膀一缩。夏云收回手,往后靠了靠,翘起椅子前腿。
“等我和她成了,单独给你开一桌。”
苏洛尘没接话。
她把小笼包拿过来,拆开塑胶袋。包子的热气扑在她脸上,镜片起了一层白雾。
低下头,咬了一小口。
夏云看著她吃了,才把椅子放平,翻开课本。
苏洛尘视线落在夏云翻书的手上。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腕上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