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鹅成精了,自己躲圈。
夏云脸更黑了,把圈扔在地上就想走。
“误会,误会。”
老板又搓著手,“再换一只,最后一只。这只我保证不动手脚,我只放一首歌。”
汐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蹲著变成站著了,从珍珠包里掏出手机,对著老板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然后看向夏云,“再来一把!”
汐雨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板把第四只鹅抱上来。这只鹅小小的,羽毛灰扑扑的,像刚从灰堆里滚过一圈。
老板把鹅放好,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一下,音乐声响起来了。
“小宝宝,快睡觉,做个好梦起早早……”
手机喇叭里传出一首摇篮曲,旋律慢悠悠的。
这时候大鹅低下头。眼睛闭上了。身子开始轻轻摇晃,左一下,右一下,像一只被风吹动的摇篮。
大鹅睡著了,在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下,睡著了。
汐雨蹲下去了。两只手捂著肚子,笑出了眼泪。
遮阳帽从头上滑下来,汐雨一把按住,整个人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哈哈哈哈哈哈——”
夏云站了一会儿。
然后夏云转过身,面对著蹲在箱子旁边的老板,比了个大拇指。
“算你厉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板蹲在那儿,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汐雨还蹲在地上笑,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拽著夏云的裤脚,整个人笑得发抖。
夏云低下头,看著蹲在脚边笑成一团的汐雨。
夏云把汐雨拽起来。汐雨踉踉蹌蹌站直了,还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搭在夏云肩膀上,额头抵著夏云的胳膊。
“走吧。”
汐雨玩开心了就行,反正不是夏云给的钱。
就是让老板装到了,夏云心里非常不爽。
这老板分明就是来炫技的,这样搞谁会玩啊。
“帅哥,小帅哥等一下。”见夏云又要走,老板又出声阻拦。
夏云转过头看著老板,想看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不过这次老板手里捧著一只小鹅,递了过来。
小鹅比刚才那几只都小,羽毛是嫩黄色的,软软的,小鹅在老板掌心里蹲著,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嘴巴一张一张的,发出细细的、脆脆的叫声。
“这是?”夏云看著那只小鹅。
“这个送你们的。”
老板把小鹅往前递了递,“还有钥匙扣你们要不要?”老板说著又从怀里摸出两个钥匙扣,大鹅形状的,胖乎乎的,翅膀併拢。
汐雨看著那只可爱的小鹅,伸出手接过来。
小鹅在汐雨掌心里蹲著,软软的,羽毛蹭过汐雨的指腹,痒痒的。
汐雨用拇指轻轻摸了摸小鹅的背,小鹅把脖子缩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汐雨摸了好一会儿,把小鹅还回去了。
“不要吗?”夏云看向汐雨。
“带著鹅在身边约会不方便。”汐雨把小鹅轻轻放回老板掌心里,“拿钥匙扣就行。”
“也行。”
夏云接过钥匙扣,递给汐雨一个。
汐雨接过来,把它举到眼前,左看右看,拇指摩挲著大鹅圆滚滚的肚子。
汐雨的眼睛亮晶晶的,桃花眼弯成月牙,虎牙露出来,笑得很轻很轻。
“像你。”
“我?”夏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扣。
“对呀。”
汐雨把钥匙扣举到夏云眼前,晃了晃。大鹅钥匙扣在汐雨指尖摇来摇去,“都是又呆又傻的大笨鹅。”
夏云看著那只晃来晃去的大鹅钥匙扣,又看看汐雨。
夏云把自己那个钥匙扣揣进兜里,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啦。大笨鹅我饿了。”
汐雨跟上来,走了几步,把钥匙扣也揣进珍珠包里。
然后汐雨的手从身侧伸过来,小指勾住了夏云的小指,小指勾著小指。
汐雨偏过头,看著夏云的侧脸。夏云目视前方,走得笔直。
汐雨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看著自己脚尖。
汐雨勾著夏云小指的那只手,慢慢扣进了夏云的指缝里。
“我听说这上面开了家不错的日料店,我们去吃这个吧。”
夏云在手机上刷到过这家店,就是太贵了,一直想来试试奈何钱包空空。
不过有汐雨这个小富婆在就不用担心。
夏云和汐雨牵著手,往日料店的方向走。
人群中有人擦过夏云的肩膀。
一股很淡的梔子花香。夏云的脚步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夏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人群里,王知予停下了脚步。
“知予?”同行的女生回过头,“怎么了?”
王知予没有回答。王知予只是站著,望著前方。
一个背影,白色t恤,碎发从后颈翘起来。
他牵著一个穿淡蓝色碎花吊带裙的女生。
王知予的眼睛红了。泪水涌出来,划过脸颊,掛在下頜,落在衣领上。
一滴,一滴,又是一滴。
王知予没有擦。
“知予?你怎么了?”
同行的女生拉住王知予的手臂,“是哪里不舒服吗?”
那个女生从包里拿出手帕递给王知予。
但她没有接,王知予的嘴唇动了动。
“夏……云。”
声音很小。
“什么?”
“夏云!”
王知予带著哭腔,声音劈开了步行街的嘈杂。周围有人回过头,同行的女生都愣住了。
但夏云没有回头。步子还是那个节奏,牵著汐雨的手还是那样牵著。
汐雨偏过头,往身后望了一眼。
人群里站著一个女生,淡紫色连衣裙,头髮用米白色髮带扎著。泪水爬满了她的脸,眼线晕开了,在下眼瞼洇成一小片灰。她正望著这边。
不是望著汐雨,是望著夏云。
“夏云。”
汐雨轻轻拽了拽夏云的手,“有人叫你。”
“不用管。”
夏云没有回头。汐雨把头转回去,手指扣进夏云的指缝里,攥紧。
汐雨没有问那是谁。
王知予站在原地,看著夏云的背影越来越远。
泪已经彻底打湿了衣襟。淡紫色的领口洇成深紫色的一片,贴在锁骨上。
“知予,你认识那个人吗?”
王知予没有回答。
然后王知予迈开了脚步。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急促的,凌乱的,像一串被风颳散的雨点,淡紫色的裙摆扬起来。
“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