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刚好夏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
夏云晚走出来。
纯白的长髮湿漉漉地垂在肩后,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扎著,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水珠顺著发尾滴下来,在奶白色的棉质t恤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t恤是短袖,领口宽鬆,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根黑色颈链,银色十字星吊坠贴在锁骨窝里。
短裤是浅灰色的,棉质,裤腿宽鬆,刚好到大腿中部,往下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赤足踩在深蓝色拖鞋里,脚趾白皙。
她站在浴室门口,抬手把垂到脸侧的一缕湿发撩到耳后。
动作很慢,指尖从额前滑过,穿过髮丝,落到耳廓。浅灰蓝色的眼睛往夏云这边偏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挑。
她看见夏云在看她。
她把头髮撩到肩后,扬起下巴,脖颈线条拉得更长了。
“少爷,好看吗?”
夏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短袖,又移到短裤,又移回她脸上,“还是女僕装好看。下次建议换白丝。”
夏云晚的嘴角僵了一下。
她把手从头髮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短裤边缘轻轻蹭了蹭,“少爷,是想让奴僕热死就直说,不用那么麻烦。”
她走到餐桌边,在夏云对面坐下来。赤足从拖鞋里滑出来,脚背凉凉的,轻轻踩在夏云拖鞋上。
夏云的筷子停了一下。夏晚的脚也在他另一只拖鞋上。
两个人,一人踩一只。
夏云无奈嘆口气,这个恶劣女僕,“云晚,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就想你了,都不行吗?少爷。”
夏云晚顿时楚楚可怜地看向夏云,浅灰蓝色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夏云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云晚把楚楚可怜收起来了。
她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夏晚碗里,夏晚低头看了看,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
夏晚没有看她,但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夏云晚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去。
两个人配合默契,像这件事已经做过无数遍。
“明天少爷要去。”夏云晚说。
“去?去哪里?”夏云筷子悬在半空。
夏云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夹了一块肉,这次往夏云面前送了送,“是和夏家订婚哦。”她把“夏家”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夏云偏开头,“她不是和夏星辞订婚吗?我去干什么。”
“是和夏家订婚。”
夏云晚的筷子追过来,肉抵在夏云嘴边,“所以你必须到场哦。”
她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丝坏笑。浅灰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夏云张嘴把肉叼走了。嚼了嚼,咽下去,“夏家?有区別吗?”
不就是和夏星辞订婚,难不成换人了。
夏云心里咯噔一下,这绝对是鸿门宴而且是针对自己的,他放下筷子。
“我不去。”
“少爷。”
夏云晚也放下筷子,两只手交叠放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浅灰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望著他。
“这对你很有帮助。你不是想要拿继承权吗?要多露露脸。”
她又露出苦恼表情,“总是麻烦我,別人都以为我才是夏云了。每次看见我都说夏云原来是女的吗?”
说完她又拿起筷子,又继续给夏晚夹菜,夏晚也就等著她投喂,吃完菜,夏云晚就又立马夹过来新的,而且能清楚知道夏晚想吃什么。
夏云看著她,只能无奈点头。
估计明天有得他受的了。
“几点。”
夏云晚的嘴角上扬,“下午到就行,衣服已经备好了。”
夏晚扯了扯夏云晚衣角,看向她。
“小姐自然也是要去的。”
夏晚点点头没说话。
吃完饭后,夏云晚就接手了夏晚的洗碗工作,夏云躺在沙发上很是愜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就是舒服。
这一个周都快被夏晚养废了。
不能墮落啊夏云,算了以后再说,现在先躺会。
————
几个小时前。
王萧然站在茶几前面,没有坐。王知予坐在沙发上,翘著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著。客厅里只有掛钟的声音。
“知予,能不能委屈你一下。”
王萧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祈求,“你们先假订婚。”
王知予看著站在原地的王萧然,笑了。
曾几何时她在脑子里想过这个画面——他站在她面前,低著头,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如今终於实现了。
“委屈我?”
她把“委屈”两个字咬得很慢,“凭什么。”
“之前都是爸爸不好。”王萧然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我在这跟你道歉。”
“道歉?呵。”
王知予冷笑一声,站起来。她比王萧然矮半个头,但王萧然往后退了半步,“以前我求你的时候,你又是怎么说的?”
王萧然没有说话。
“我跪在你书房门口,你让人把我拖走。”
王知予的声音里带著愤怒,和一丝对以前自己懦弱的嘲笑。
“我绝食三天,你说饿死算了。我就只想再见夏云一面,你都不给,这些,你都忘了?我可没忘。”
王萧然低下头,没有说话。谁又能想到她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呢?
“我就想和夏云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难。”
王知予往前迈了一步,“如果没有你,夏云早就是我的了。”最后几个字压著声音,压得嗓子都在抖。
王知予看著他,胸口起伏著,缓了一会儿。
“既然都答应了夏家,还邀请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来。”
王知予的声音恢復了平静,“我不去也不太好。”
“你答应了?”
王萧然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容。
王知予看著他脸上那层笑,和以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么丑陋。
“我是答应了。”
王知予坐回沙发上,翘起腿,“不过我要求换一个对象。我才不想和那什么夏星辞订婚。”
“好好,我答应你。”王萧然的笑容绽开了,眼角挤出几道纹。
王知予没有再看他,看著茶几上放著的请帖。
“你可以走了。”
王萧然站了片刻,转过身,往门口走了几步。
“知予。”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要换谁。”
王知予把请柬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烫金字体上轻轻划过。
“夏云。”
王萧然闻言,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王知予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把请柬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
“夏云。”
她的嘴唇动了动,带著一丝期待。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