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转过来,还有身后无数宾客眼里压著的吃瓜心情。
灵月推开椅子,站起身,绕过桌沿往前走。素白旗袍的下摆隨著步子轻轻晃动。
她不想帮这个忙。一点也不想。
但苏洛尘的事是他替她办的,她欠他一次。灵月不喜欢欠別人。
“你是夏云女朋友?”
几女还没出声,夏炎先开了口。
他盯著灵月,眼里的震惊还没消化乾净。灵家的长女,省城最强的灵家,夏云这小子攀上高枝了,难怪敢跟他叫板。
灵月没有看他。
夏云晚往前迈了一步,黑色女僕装的裙摆微微旋了半圈。她站在所有人视线交匯的地方,朝夏云弯了弯嘴角,声音放轻,带著那种慵懒的调子,“少爷,先去后台聊吧。”
“好。”
没人反对,周围人的目光太过炽热了,他们也不想在这里吵。
夏炎抬脚要跟上去,王萧然也犹犹豫豫地挪了半步。
“夏总,王总,小辈的事,就不劳二位操心了。”
夏云晚侧身一拦,右手抚在胸前,欠了欠身,脸上掛著得体到无可挑剔的微笑。
王萧然搓了搓手,还想说什么,余光扫到自己女儿的脸。
王知予正看著他,那目光冷得能刮下一层霜。王萧然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脚钉在原地,再没动一下。
————
后台。
“你是少爷的女朋友?”
夏云晚看著灵月,上下打量。素白旗袍,站姿端正,还不错,配得上自家少爷。
她心里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只要让少爷开后宫,是谁都一样,只要能给自己喝一口汤就行。
“嗯。”
灵月迎上她的目光,点点头没否认。
夏云鬆了一口气。灵月到底还是帮了他。
“不可能。”
王知予连声否认,目光钉在灵月脸上,“你不可能是他女朋友。”
“此话怎讲。”
灵月语气平平,眼神不闪不避。
“夏云看你根本不是喜欢的眼神。”
王知予攥紧了手,“你也不喜欢他,你们根本就不是情侣。”
“哦?”
灵月微微偏了偏头。
“那你可知,夏云看你也没有喜欢?”
“你——”
王知予喉头一窒,“这不一样。”
“何处不同。”
灵月往前迈了半步。素白旗袍的下摆轻轻一晃,又落回原位。
“夏云不喜欢我,我便不能是他女朋友。那夏云也不喜欢你,你又如何能是他女朋友。”
“我……”
王知予下意识看向夏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云晚站在一旁,两只眼睛冒星星。对,就是要这样。
只有这种女人配得上少爷。也只有这种女人,压得住夏晚。
“那又如何。”
王知予抬起下巴,眼眶还红著,声音却硬撑出一层壳,“以前夏云最喜欢我了。”
灵月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著王知予,丹凤眼里没有波澜,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冷笑,又不完全是。
“昔日。”
灵月声音清淡,字字分明。
“既言昔日,便去寻昔日的夏云吧。”
王知予胸口起伏。眼眶里的湿润越蓄越满,快兜不住了。她看向夏云,那种目光,像溺水的人去抓漂浮的最后一块木板。
夏云却別开了脸。
灵月没有放过她。声音还是清清淡淡的,但每个字却像钉子,一颗一颗往下敲。
“如今的夏云,喜欢的是我。”她语气加重了一点,“不是你。”
王知予的肩膀颤了一下。
“喜欢你的那个夏云,已经不在了。不知你与他之间有过什么,但那终究——”
灵月垂下眼睫。
“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二字,咬得极轻。落在王知予耳朵里,却像一把刀切进来。
她张著嘴,嘴唇抖得很厉害。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棉花塞死了。眼泪到底没有包住,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
她不想的,她也不想失去夏云。
都怪王萧然。
大厅里,王萧然后颈一凉,莫名觉得脖子后面阴颼颼的。
王知予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把礼服裙的淡紫色洇出几个深色圆点。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抬起来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但里面的光没有完全灭。
“过去的事?”
她的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有些沙哑,“灵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
灵月截断她,四个字,不重,但却压的王知予喘不过气来。
王知予浑身发抖。她猛地转向夏云,眼泪甩出去碎在半空,“夏云。你告诉她。你告诉她我们之间有过什么。你说过——你说过以后会——”
夏云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然后视线落在地上。
夏云完全没有想到灵月攻击力那么强,直接破王知予防了,但这时候他选择不出声,继续观战。
他其实早就知道王知予当初是被他爸逼迫的,他也早就原谅王知予了,但他也確实没有以前那样喜欢王知予了。
王知予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盯著夏云的侧脸,嘴唇翕动。
夏云晚靠在门边,食指慢慢绕著发尾。她看看灵月,再看看王知予,嘴角动了动,没有出声。
“说话啊。”
王知予的声音碎了,从喉咙里一片一片剜出来。
“夏云。你不会拋弃我的。对吧。你说话啊。”
她有些撑不住了。有女朋友没关係,三妻四妾也没关係。那些她都能咽下去。
但拋弃,这两个字踩断了她最后一根骨头。
她扑进夏云怀里。礼服裙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半圈褶皱。
夏云晚没动,夏晚鬆开了一只捏著夏云衣角的手。
灵月別开脸,话確实说重了。她也有些於心不忍,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目光转回来,剜了夏云一记,要不是你,我至於站在这儿当恶人?
夏云没接到那记眼刀。他低著头,怀里的人肩膀抖得厉害,手指揪著他的前襟,揪得死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掌犹犹豫豫抬起来,覆上她的眼角。指腹蹭到湿热的液体,他笨拙地抹过去。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