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
確认自己真的免除了被闺蜜绝交的死刑后,李秋那属於废宅的奇妙精神力瞬间满血復活。
她猛地直起腰,高高举起一只细胳膊,语气慷慨激昂。
她伸出指头,一把指向面前的汐雨。
“从现在起,本盟主正式册封你为黄毛二號!”
“……黄毛?二號?”
汐雨用手指著自己,一时间没有跟上李秋的神奇脑迴路。
“对啊!”
李秋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咱们现在的主线任务,不就是联手把夏云从灵月那个坏女人手里牛过来吗?这不叫黄毛叫什么?”
汐雨一时间竟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那个……”
一直缩在角落充当背景板的苏洛尘,缓慢地举起了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腕。
“如果按顺序……我才是二號。”
气氛瞬间凝固。
李秋猛地转过头,浅琥珀色的眼珠瞪得溜圆。看到苏洛尘,就又想起了刚才她当叛徒的时候,李秋气急败坏的跳脚。
“好啊你!说到你我就来气!”
李秋张牙舞爪地对著苏洛尘的方向虚空挥了两下小拳头,活脱脱一个发飆的雌小鬼,“你这个叛徒!刚才不仅抢风头,还在那儿装可怜刷男主的好感度!本盟主宣布,你已经被正式踢出黄毛联盟了!”
“我、我没有……”
面对这通连珠炮般的指责,苏洛尘单薄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本就不善言辞,这下更是急得直接卡了壳。两只手死死绞住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行了秋秋,你收敛点,少说两句。”
汐雨一把按住李秋那只不安分的手腕。
汐雨是知道苏洛尘性格的,看著对方那摇摇欲坠的模样,自己终究还是有些於心不忍。
看著还在张牙舞爪的李秋,和护著自己的汐雨,苏洛尘只觉得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再次如潮水般上涌。
“……是我太差劲了。”
苏洛尘將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厚重的头髮散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我连自己都顾不好……可能真的配不上他。”她盯著自己开胶的帆布鞋边缘,自己连自己照顾不好,怎么可以奢求他的爱呢?
“要不,我还是退出吧。”
虽然她很想自私一次。
但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不久前夏云被眾人围堵在护城河边时,脸上露出的那种疲惫又无奈的苦笑。
自己一无所有,到底凭什么去向他索取?
说到底,今晚的自己,也不过是又给他添了一个大麻烦罢了。苏洛尘用力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
苏洛尘缩了缩肩膀。她死死盯著脚下,视线模糊得快要聚焦不住。
那双帆布鞋的边缘已经彻底开胶,露出里面发黄乾瘪的网格。
再往旁边看,是汐雨纤尘不染的名牌小白鞋,是李秋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限量版鞋子。
苏洛尘內心惨笑:爭?我拿什么去跟她们爭啊?
这种令人窒息的差距,根本不是热血上头喊几句口號就能抹平的。
刚才灵月的母亲坐在加长红旗里,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人家討论的是家主之位,是家族变革,是可以隨便砸钱铺路改变普通人一生的庞大资本。
汐雨家境优渥,出手阔绰,李秋和他在虚擬世界里有无数个日夜的默契羈绊,两人能毫无障碍地互懟调侃。
那我呢?
苏洛尘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切断那几根脆弱的血管。
我除了这身穿了三年、洗得发白起球的校服,和可笑的成绩,我还有什么?
一个烂透了的家?一对不管她死活的父母?还是之前连饭都买不起的悽惨现状?
如果不是夏云暗中出手,帮她强硬地拿回了属於自己的补助和奖学金,她现在估计饿得连站在这里反驳灵月的力气都没有。
他把我从烂泥里拽出来,给了我做人的尊严。结果我不知恩图报,反而还妄想占有他?苏洛尘,你连饭都吃不起,怎么有脸去奢望谈恋爱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几分钟前,夏云被几女围在中间时,那个揉捏太阳穴的疲惫动作。
他在头疼。他在为难。
而这份沉甸甸的压力里,难道没有她添的一份乱吗?她刚才仗著夏云平时对她的那点善意,衝动之下站出来反抗灵月,看似勇敢,实际上不也是在逼他陷入两难的境地吗?
苏洛尘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够了,赶紧停下吧。別再给他添乱了。你就是一个自带厄运的累赘。他身边已经有那么多闪闪发光的女孩子了,根本不需要你这个只能缩在角落里发霉的麻烦精。
退回自己的座位去。退回那个永远只有黑暗的阴暗角落里去。
只要自己每天还可以看见他,好像……这就足够了。
可是。
为什么心臟像是被人徒手捏碎了一样?
为什么一想到从此以后他会对別人笑、会去摸別人的头,眼眶就烫得完全压抑不住?
苏洛尘狠狠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直到口腔里瀰漫开一股清晰的铁锈味。
她蹲在地上將把背弓成一团,厚重的水母头彻底垂落,像一层绝望的隔离罩,將她和外面那个光怪陆离、却永远不属於她的世界彻底隔绝。
汐雨察觉到了苏洛尘的异常,转过头,极度无语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李秋。
李秋被看的有些心虚,嚇得立马把脑袋埋进领口,心虚地盯著脚尖。
她也不清楚苏洛尘原来比她还脆弱。
“洛尘……”
汐雨无奈地嘆了口气,跟著蹲下身。她的手刚搭上那单薄的背,正准备开口安慰两句。
苏洛尘抬起了头。
“我没事的。”
她声音极细微,却带著一丝的倔强,“汐雨,谢谢你。”
说完,苏洛尘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想要迈出脚步。
然而刚走出半步,眼前的路灯瞬间拉出无数道虚影,剧烈的眩晕感传来。
“扑通。”
双腿彻底失去知觉,苏洛尘直挺挺地跌坐回冰冷的水泥地上。
“苏洛尘!”
“臥槽!”
汐雨和李秋嚇了一大跳,两人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她那纤细的胳膊。
“我真的……没事的。”
苏洛尘借著两人的力道,十分费力地站起来,然后扬起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小脸。
她努力牵动嘴角,冲她们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这个掛著泪痕、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的惨笑,看得两人心疼,心臟仿佛被人迎面结结实实地闷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