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款单两道红戳盖下,邮局柜檯里的绿马甲大姐动作麻利,直接推出来两沓百元大钞,外加散著的二十张。
一共两万两千块。
林渊没在柜檯前磨蹭点数,这个年代的银行和后世还是有区別的。
抓起钱放进帆布包,推门而出,路边招手拦了辆黄色面的。
“师傅,去最近的证券交易营业部。”
司机掛上挡,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哟,小兄弟,初十刚开市就去盯盘啊?这会儿大厅里可全是做著发財梦的。”
林渊没搭腔。
三十天,要搞到五十万建组资金,写书再快也填不上这窟窿,在这个时间节点,想合法合理且暴利地抢钱,只剩股市。
脑子里那个庞大的资料库早把98年的k线图翻了个底朝天,不需要看基本面,也不需要研究財报,只有一串红色代码在脑海中闪烁——合金投资,000633。
这只股票现在就是个资不抵债,但在几天之后,將会因为国企重组借壳的消息,直接拉出几十个涨停板,翻上四五倍。
这就是98年明晃晃的提款机。
面的在海淀一家营业部门口剎停,付了钱,林渊大步走进去。
大厅里人声鼎沸,散户们盯著墙上跳动的红绿数字,有的奋笔疾书,有的破口大骂,林渊无视这些人,径直走到开户柜檯。
“开户,深市a股。顺便存资金。”林渊把人大红色的学生证和身份证放到玻璃托盘上。
柜檯里的短髮女办事员眼皮微抬,扫了眼证件:“大学生?开户费九十,深市的股东卡现办。存多少?”
“一万五。”
林渊拉开帆布包,抽出那一万五千块钱,连同九十块零头,一起放进托盘。
在海淀这片,炒股砸个十几万的散户大有人在,一万五千块算不上什么大钱。
但女办事员还是多看了林渊两眼,毕竟一个穿著破军大衣、浑身透著学生气的人,一口气拿出一万五现金,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钱没问题,来源清楚就行。”办事员手法嫻熟地清点、敲击键盘,隨后递出来一张资金帐户卡和一张空白委託单,“填好。买什么,写在上面。”
林渊抓起笔,毫不犹豫地:全仓买入,合金投资(000633),资金一万五,按当前市价委託。
单子推回去,办事员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旁边一个常在这混的禿头大叔脖子一伸,看清了单子,忍不住乐了:“嘿!小兄弟,你这钱是大风颳来的吧?”
这一嗓子引来旁边几个散户的目光。
禿头大叔指著大屏幕:“那个合金投资,死狗一条,厂子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你一万五丟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明天隨便跌两个点,能把你急得跳楼。”
另一个夹著公文包的中年人冷哼一声:“学生伢子凑什么热闹。现在满大街都在炒深发展和四川长虹,大资金全在那边。你买个快退市的垃圾股,纯粹给机构当炮灰。真是不把家里大人的血汗钱当回事。”
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鬨笑声。
女办事员拿著单子,抬头看向林渊:“听见没?还要报吗?”
“报。”林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转头看向那几个嘲笑的散户,“各位这么懂大盘,怎么还在散户大厅里挤著?大户室的真皮沙发扎屁股吗?”
一句话,直接把那几个人懟得脸色铁青。
“不知好歹!等钱亏没了有你哭的!”禿头大叔骂骂咧咧地转过头去。
林渊懒得理会,敲了敲玻璃:“劳驾,全仓买入。”
印表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回执单递出,一万五千块,全变成了这只“垃圾”股票的筹码。
將回执单折好揣进贴身口袋。
大盘?
他脑子里装的就是未来。
走出营业部,林渊捏了捏帆布包里剩下的八千多千来块钱,这是股市剩下的五千,加上之前文章结余的钱。
股市的棋已经下完,现在得搞定文化阵地的重火力。
顾老已经透了底,京圈那帮老王八蛋打算联合封杀他的出版渠道,光靠《萌芽》这种青年刊物,砸是不能让人信服。
他必须去叩开《收穫》的大门,用一部真正硬核的现实主义长篇,把那些天天喊著“文学风骨”的满清遗老按在地上摩擦。
写这种大部头,再靠手写那是自虐,必须上机器。
林渊在街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塞进硬幣,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传来人大新闻系大三学姐许晚晴的声音:“餵?”
“学姐,过年好啊。”林渊靠在亭子上,语气隨意。
许晚晴愣了两秒,立刻拔高了嗓门:“林渊?!你还有心思给我拜年?你知不知道学校里现在什么情况!四五家京圈大报纸指著你的鼻子骂!教务处电话都被打爆了,大家都猜你躲在东北老家不敢露头了!”
“骂唄,他们出纸,我出名,稳赚不赔。”林渊语气冷漠,“学姐,你是北京本地人,门路广,帮我个忙。”
许晚晴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大新年找我准没好事,说吧,要我去哪家报社帮你打探消息,还是帮你找公关?”
“你想哪去了。”林渊直入正题,“我要买台电脑,再加一台印表机。”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许晚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买电脑干什么?一台最便宜的联想品牌机得一万出头,加印表机还要两三千,你一个大一新生哪来的钱?你疯了吗?”
“我手里有七千多块钱。”林渊根本不给她留胡思乱想的时间,“品牌机我不买,交智商税,你帮我找个靠谱的中关村熟人,我要攒一台兼容机,能打字就行。组装机四五千,印表机一千多,我的钱足够了。这事急,我今天就要。”
许晚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坚决,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被这么多人围剿……不仅不退缩,还要买电脑,你是不是要写新书?”
“对。”林渊声音变冷,“我要投《收穫》。那帮人不是嫌我粗俗吗,我只能惊喜往上海那边投,只是字数太多,不能在手写了。”
在电话那头的许晚晴沉默了一会,在被整个京城文化圈打压的时候,这小子不仅不认怂,反而要买装备扩大战爭规模?
“行!你这脾气我服,”许晚晴咬了咬牙,“我高中同学正好在中关村电子城租了个档口给人攒机器。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拿底价。你在哪?”
“海淀黄庄路口,我请你吃烤地瓜。”
掛了电话,林渊走出电话亭。
抬头望向不远处中关村方向那片杂乱的建筑群,小舅陈建军已经在那个铁皮大棚里混了三天,不知道有没有摸清那些水深的门道。
七千块买完电脑,他就会变成穷光蛋,但这也是他彻底打贏千禧年文化战爭的第一批弹药。
京圈想把他钉死在底层?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