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副教授愣在原地。
林渊从容拿起麦克风,目光看向北师大男生身上。
林渊听见“国民劣根性”这五个字的时候,大脑在就立刻做出生理性地排斥。
九十年代末,国门初开,中西方巨大的物质落差直接击碎了无数知识分子的脊樑。
他们不去拷问经济基础,反而极其病態地將一切落后归咎於所谓的民族基因,以此来彰显自己高人一等的启蒙姿態。
“这位北师大的同学。”林渊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你刚才拋出了一个极其沉重,也极具九十年代特有烙印的词,叫国民劣根性。”
偌大的电教报告厅里,嗡嗡的议论声逐渐平息。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出了他今天的第一个论断:“但我今天站在这座百年学府的讲台上,必须极其严肃地给大家纠正一个非常恶毒的错觉!”
他目光看向向全场,一字一顿:“我们的国民,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劣根性,恰恰相反,他们是这颗星球上,最伟大、最坚韧、最能在绝境中扛起脊樑的人民!”
这句话一出口,台下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在这个满大街都在谈论外国月亮有多圆的年代,在这个《丑陋的中国人》被无数大学生奉为精神圣经的时代节点上。
林渊这句毫无徵兆的绝对肯定,简直是对在场所有自詡精英的公知思想的公然宣战!
短暂的安静后,是如潮水般的震怒与譁然。
坐在第二排的京圈阵营里,贺铭第一个忍不住了,他站直身子,手指指向讲台疯狂叫囂。
“林渊,你简直是大言不惭,闭著眼睛在这儿说瞎话吗!隨地吐痰、插队抢座、公共场合大声喧譁,还有为了蝇头小利坑蒙拐骗!”
“这些不是劣根性是什么?国內国外的报纸全都在痛批,这是全世界公认的事实,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想抹杀?”
孙立人坐在前排,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微笑。
这种常识性的铁案,这小子居然敢这么说,一点常识也没有?
这不就是自己找死吗?
林渊看著贺铭那义愤填膺的脸庞,根本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发问:“这位同学,你怎么称呼?”
“贺铭,广电学院的!”贺铭昂著下巴。
“好名字。”林渊的声音瞬间拔高了,直接撕破脸,“管仲说,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贺铭,你每天坐在四九城的楼房里,喝著咖啡读著西方的文学名著,所以你觉得那些在绿皮火车上挤得满身臭汗、为了一个座位破口大骂的农民,是素质低下!”
贺铭刚要反驳,林渊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的空当:“但你知不知道,去年全国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五千块!而在广大的农村,这个数字甚至要拦腰斩断!”
“你算过这北京城里,有百分之几的家庭能真正实现吃肉自由?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全国下岗职工突破千万,无数家庭在温饱线上挣扎只是为了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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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满脸地嫌弃:“你们这群在象牙塔里衣食无忧的精英,指著一个为了多挣五毛钱在菜市场起早贪黑、甚至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的普通人,去责怪他不够优雅,去唾骂他的行为不符合你们认定西方文明的礼仪规范?”
“脱离了物质基础去谈精神文明,用生存极限状態下的人性来定义民族劣根性,这种所谓的高雅,不过是另一种建立在阶级压迫上的无耻!”
整个大厅被林渊的怒斥震得嗡嗡作响。
那些平日里常年被“精英启蒙论”压抑的平民学子,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热,那是被时代强加的憋屈感被人挤碎的畅快!
贺铭张著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些准备好的外媒社论在这些赤裸裸的血泪数据面前,瞬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坐在那明哲旁边的一个青年拍案而起,他叫金载勛,祖上是正儿八经的满清正黄旗,真姓爱新觉罗。
这种根深蒂固的遗老子弟,骨子里透著对汉人和底层平民的极度鄙视。
金载勛受不了林渊这种撕破特权优越感的言论。
“狡辩,这就是赤裸裸的偷换概念!”金载勛指著林渊怒斥,语气里带著居高临下的傲慢,“吃不饱穿不暖,难道就是拋弃礼俗的理由了?”
“道德修养是刻在骨子里的,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修养和廉耻都不顾,那哪怕给他再多钱,他依然是没有素质的暴发户!”
林渊目光落在金载勛身上,明知故问:“你又是哪位?”
“金载勛!”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身份:“原来是正黄旗的后裔,金同学,我冒昧问你一句,你长这么大,离开过北京的三环路吗?”
金载勛一愣。
林渊冷哼一声:“你去过东北那些零下几十度、连买煤球的钱都没有的下岗职工家属楼吗!你见过西北黄土坡上,为了节省半桶水,全家人轮流洗脸,最后还要留著餵牲口的村落吗!你去过那些全村几十户人家共用一辆自行车的地方吗!”
三个排比式的逼问,带著现实拷问,直接放在金载勛面前。
金载勛咽了口唾沫,本能地退缩,但依然梗著脖子死撑:“我……我没去过又怎样,素质的高低,跟我去没去过这些地方有什么直接关係!”
“没去过,你就没有发言权!”林渊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毫无保留地当眾羞辱,“当你把不隨地大小便当成高素质时,是因为你家有特供的抽水马桶!”
“而你所谓的国民劣根性,本质上就是发展中国家在工业化进程初期的资源极度匱乏症,拿生存逼仄下的无奈去贬低自己的同胞,这只能证明你们读的书,全读进了狗肚子里!”
楚青瑶在台下听得呼吸急促,她学社会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渊这番“物质决定意识”的逻辑是何等的无懈可击!
但整个报告厅的气氛依然压抑。
九八年,正是第一代公知全面洗脑、夺取舆论阵地的鼎盛时期,长久以来的思潮钢印,根本不是几句话就能彻底敲碎的。
前排的赵德发气得浑身发抖,台下的大批学生依然满脸不服,攥著拳头想要反驳。
林渊將一切尽收眼底,太清楚这帮人在想什么了。
所有他决定不再做防守,他要把这群人的信仰彻底击碎。
林渊退后半步开口询问:“各位,既然你们一口咬定咱们的人民一身是病,那在你们这套高標准、严要求的坐標系里,总得有个对比的参照物吧?”
他刻意放慢语速,拋出那个引爆时代的灵魂考题:“能不能请大家畅所欲言,告诉我,在你们心目中,到底哪个国家、哪个民族,真正做到了毫无劣根性?”
这个问题拋出的瞬间,整个会场仿佛找到了反击的宣泄口,如同煮沸的开水!
贺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嘶吼:“这还需要举例吗,远的不说,就说隔壁的日本!”
那个北师大的男生立刻站起身,眼神中闪烁著极度狂热的嚮往:“对,日本的素质教育全世界有目共睹,孙云晓老师九三年写的《夏令营中的较量》大家都读过吧!”
“日本的小学生在內蒙古草原上徒步拉练,发著高烧也不退缩,而咱们中国的小孩只会娇气地哭著找妈妈,人家的纪律性和意志,这就是整个大和民族素质的缩影!”
楚青瑶旁边的一个女生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满脸崇拜地补充:“还有德国!我前几天刚看了一本畅销的读者杂誌,”
“上面说德国人在一百多年前在青岛修建下水道,到现在都没有堵过,只要下水道坏了,在故障点三米远的地方,肯定能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备用零件,这是何等严谨负责的国民性!”
金载勛此时也找回了傲慢,冷笑著嘲讽:“还有美国,美国的快餐店里,人家规定盘子必须洗七遍,打工的学生绝对不会只洗六遍,人家的契约精神和诚信底线,你们这些泥腿子能比得了吗?”
“澳洲的苍蝇都是乾净的!”
“英国的绅士风度。。。。。。!”
整个会场,从满遗子弟到普通学子,纷纷拋出一个个在当时被奉为真理的地摊神话。
那些充满著“反思”、“震惊”和“西方美好滤镜”的词汇,在大厅里来回激盪,交织成一首极其压抑、令人窒息的颂歌。
所有人都仿佛站在了道德和文明的制高点上,用悲悯又嫌弃的眼光审视著自己的国家。
林渊就站在讲台上,静静地听著这帮中国最高学府里的天之骄子们,用最虔诚的语气,讲述著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
他没有打断,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只是一股极度的滑稽与悲哀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这就是了,这就是九八年。
原来自己这一代人,才是真正意义上被洗脑的初代公知。
他们被信息差蒙蔽了双眼,用这些不知从哪里东拼西凑、完全违背常识的地摊段子,编织成一条条精致的狗链,死死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甚至还要强行套在全中国年轻人的脖子上!
大厅里的疯狂叫囂渐渐有了停歇的意思,所有人都在等待林渊的崩溃和认输。
林渊终於动了,他慢条斯理地將麦克风举到了嘴边,嘴角的笑意更是逐渐放大,最后化作无尽的嘲弄与冰冷。
“各位。”林渊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之感,“你们刚刚说的这些故事,真是太感人了,感人到……如果今天我不抡起唯物主义的铁锤,把你们这些洋奴滤镜一个个砸得粉碎,我都觉得对不起九年义务教育教给我的基础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