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周寧走得比往常慢了许多。
王员外带著家丁走在前面,骡马的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晨雾还未散尽,山道两旁的松柏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在朦朧中投下森然的阴影。
周寧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演著黑风寨可能遇到的情况。
山魈……
他在古籍中读到过这种精怪,乃是山中老木受日月精华滋养,经百年而成形。
擅长幻术,能模仿人声,引诱路人迷失方向,最终困死於深山老林。
“周小哥。”王员外策马来到他身旁,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面就是青石铺,咱们在那儿歇歇脚,吃口乾粮再赶路。”
周寧点头,目光却落在远处一座黑黢黢的山峰上。
那山形如臥虎,山顶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即便在阳光明媚的清晨,也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那就是黑风寨?”他问。
王员外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面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道:
“正是。那山原本叫青虎岭,自从出了妖怪,大伙儿都改叫黑风寨了。”
“周小哥,咱们今日先到山脚下的李家村住一晚,明日再上山,如何?”
周寧想了想,点头道:
“也好。我对那山魈的情况还不甚了解,到了村里,再向村民们打听打听。”
一行人继续赶路,午时前后抵达了李家村。
这是一个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庄,依山而建,村口立著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著“李家村”三个字。
村子虽然不大,但田地整齐,屋舍儼然,看得出曾经是个殷实的地方。
然而此刻,村子却透著一股破败的气息。
不少房屋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田地里也看不到耕作的农夫。
偶尔有几个村民经过,也都是行色匆匆,面带惧色。
王员外在村中有一处別院,虽已许久未住,但还算整洁。
他吩咐家丁打扫乾净,又让人去请村里的几位长者过来,说是要商议除妖之事。
不多时,三位老者来到了別院。
为首的是村里的里正,姓李,年约七旬,鬚髮皆白,拄著一根拐杖,步履蹣跚。
另外两位也是六七十岁的老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许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王员外,您总算来了。”李里正颤巍巍地拱手,眼眶泛红:
“村里这几个月,实在是……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王员外连忙扶住他,指著周寧道:
“这位是山上燕仙长的高徒,周小哥。他这次下山,就是来帮咱们除妖的。”
三位老者齐刷刷地看向周寧,眼中满是惊讶与怀疑。
显然,他们没想到所谓的“高人”,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书生。
周寧看出了他们的疑虑,也不多解释,只是微微拱手,道:
“三位老人家,能否將黑风寨的情况详细说与我听?那山魈何时出现?如何害人?有何规律?”
李里正嘆了口气,缓缓道来。
原来,黑风寨的怪事,始於大半年前。
起初只是牲畜失踪,三五天丟一头牛,七八天丟几只羊。
村民们以为是山中的野兽所为,也没太在意,只是加强了看管。
可渐渐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先是村东头的老张头,去山上採药,一去不回。
家人找了两天,才在一处山沟里发现了他的尸首。
浑身乾瘪,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乾了血。
然后是村西头的李二狗,夜里去茅房,就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家人在村口的古井旁找到了他,死状与老张头一模一样。
再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是白天上山砍柴,有的是夜里出门办事,还有的乾脆是在自家院子里消失的。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半年下来,村里已经死了七个人,失踪了五个。”李里正老泪纵横:
“再这样下去,我们李家村就完了。”
周寧眉头紧锁:
“那山魈可曾现身过?有没有人见过它的模样?”
李里正摇头:
“没人见过。每次出事,都是在夜里,或者大雾天。有人说听到过怪笑声,有人说看到过黑影,但谁也说不清楚它到底长什么样。”
周寧沉思片刻,又问:
“它只在黑风寨附近活动?有没有到过村里?”
李里正道:
“起初只在山上,后来慢慢靠近村子。最近这一个月,已经有三个人是在村里出的事。我们请过道士,请过和尚,都没用。有个道士上山去捉它,结果连自己都没回来。”
周寧心中瞭然。
这山魈,比他预想的要狡猾得多。
它不轻易现身,不正面衝突,只是暗中偷袭,一点一点地蚕食著村民的生命。
这种精怪,往往比那些凶猛的大妖更难对付。
“我知道了。”周寧站起身,对王员外道:
“今日先在村里休息,我准备一些东西。明日一早,我上山去看看。”
王员外连忙道:
“周小哥,要不要多带几个人?万一……”
“不必。”周寧摇头:
“人多了反而碍事。我一个人去,进退更方便。”
三位老者面面相覷,眼中既有期待,又有担忧。
——
入夜,周寧独自坐在客房中,闭目调息。
体內的罡气缓缓运转,暖意充盈全身。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炼,他对《先天罡气》的掌握已比初学时熟练了许多,虽还不能做到收发自如,但至少不会再出现运转滯涩的情况。
他睁开眼,从行囊中取出符纸、硃砂和笔,开始绘製符籙。
“破邪符”五张,“驱邪符”五张,“净心符”三张。
这是他为明日上山准备的。
画符需要凝神静气,容不得半点分心。
周寧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將罡气均匀地灌注到每一笔每一划中。
第一张“破邪符”,成功。
灵光虽不算强,但至少稳定。
第二张,失败。
灵力灌注不均,符纸自燃。
第三张,成功。
第四张,失败。
……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他终於將所需的符籙全部画完。
虽然成功率依旧不高,但比起初学时,已是天壤之別。
周寧將符籙小心地收好,贴身放好,然后继续调息,为明日的战斗做准备。
夜深了。
万籟俱寂。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怪笑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著玻璃,又像是婴儿的啼哭,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周寧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惨澹。
村中一片死寂,连狗叫声都没有。
怪笑声又响了几声,便消失了。
周寧皱了皱眉,正要关窗,忽然看到远处的山路上,有一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如同鬼火。
那光芒跳动了几下,便消失在夜色中。
周寧心头一凛。
山魈。
它来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