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最失落的人,非乔韞莫属。
她的糖糕饼啊……
祁王不让她吃糖糕饼,祁王坏。
等乔韞洗沐完毕,將头髮绞乾,换上新的衣裳之后,夜色已深。
雪已经不知道何时停了,天空一片清明,一轮残月掛在夜空,淡淡的月色洒在祁王府屋檐厚厚的白雪之上,反射出一片洁白的萤光。
茗香阁的侍从谨嬤嬤来接人送进去,一抬头,便看到外头裹著白狐毛大氅,静静站著的乔韞。
纵使她见识过不少京中贵女,在看到乔韞的这一刻,也不由得一愣。
洗掉了脸上那拙劣的妆容之后,乔韞就像是洗去了淤泥的花瓣,露出了娇艷的本体,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天生的纯净与嫵媚。
她未束髮,头髮披散,乌黑的髮丝与白色的大氅相得益彰,更是衬得她那张小脸白白净净的宛如玉石一般温润柔滑。
还有她那双晶晶亮的眼睛,清澈如水,半点污秽也没有。
只是她现在似乎还是有些失落,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在发呆,远远看去,就像是个被人抢走了口粮的小白狐狸,可爱极了。
谨言身为嬤嬤,见过的人无数,如今也忍不住有种衝动,想要上去抱抱她,捏捏她的脸蛋亲一口。
她似乎有些懂了,为何王爷会允许陌生女子进入茗香阁。
这样的姑娘,乾净得像是一块晶石,一丝杂质都没有,天下难寻。
“王妃殿下。”谨言嬤嬤的声音越发温柔,“该进去了,王爷在里头等您呢。”
“哦。”乔韞乖巧的点点头,有些紧张地问,“这位嬤嬤……洞房……难、难不难啊。”
谨言一愣,倒是没想到这姑娘年纪轻轻,看著害羞,说话却如此直白。
若是寻常,她才不会回答这种露骨的问题。
可如今面对一脸好奇的乔韞,她下意识的回答道。
“不难,王妃殿下只要按照王爷的吩咐做就好了,王爷一向嘴硬心软,你只要顺著他,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这、这样吗?”乔韞懂了,“那,那我会听、听话的。”
乔韞歪著头想了想,又接著问。
“洞、洞房之后,会、会有饭吃吗?”
谨言嬤嬤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她迟疑地点点头,“会有的……吧。”
乔韞眼神一下亮了,“谢、谢谢嬤嬤,嬤嬤真好……”
谨言便眼睁睁看著她加快脚步进去了,似乎还有些雀跃。
她忽然觉得良心有些痛,乔韞看起来就像是个孩子似的,王爷怎么就忍心对她下手的?
乔韞走进茗香阁之后,茗香阁的门“砰”一声关上了,里头静得嚇人,每走一步路,乔韞都能听到好几次回声。
她也不知道往哪去,无头苍蝇似的在里头乱转,眼睛被屋子里各种精美的摆设吸引,差点迷路。
直到她听到內室传来一声不耐烦的熟悉声音。
“过来。”
乔韞这才反应过来,撩开了几重帘子,终於走入了內室。
內室相当暖,在这冰冷的冬日,乔韞从来没有进过这么暖和的屋子,一下子惊嘆出声,“哇……”
沈绝一向討厌聒噪,听到这声响,他微微蹙眉,刚要说什么,视线落在乔韞洁白的面容上,忽然便沉默了。
她身上的大氅也不知道是谁翻出来的,那是他当年秋猎所得白狐製成,是太后亲自赏的。
他一直不喜那一身白狐毛,总觉得刺目,所以从未穿过,如今在她身上,倒是相当衬人。
许是外头的寒风太凛冽,她的小脸儿进了屋內之后,透白的皮肤氤氳出一层淡淡的薄红,唇色也仿佛擦了桃花瓣一样,艷得惊人。
那不是胭脂,那是她自己的唇,饱满又莹润。
乔韞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小心翼翼的四处打量。
她完全忽略了床榻上斜倚著的沈绝,忽略了他披散如缎的黑髮,精雕细刻的眉眼,忽略了他劲瘦的腰和修长的手指,更看不到他穿著衣裳也遮挡不住的清冷骨相,当然也注意不到那曾经被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挺拔身段。
她满眼都是密不透风的墙,温暖的火炉,厚厚的地毯。
她的面前是巨大的一张床,床边还有漂亮的雕刻,看得她眼花繚乱,床上是厚厚的被褥……一、二三……乔韞有些数不过来,这也太奢侈了,垫被都这么多,她之前只能用厨房剩下的稻草。
还有用来盖的被子也有足足两床,没有破洞!
她简直不敢想像,在这里睡觉会有多么舒服。
乔韞终於看向床榻上妖孽一般的沈绝。
他眯著眼,仿佛蛰伏的凶兽,病態而苍白的面容上,满是对猎物的渴望。
若是旁人,看到沈绝如今的表情,恐怕早已嚇得跪下匍匐在地不敢出声了。
可是乔韞哪里懂这些。
只听她略带兴奋的开口问。
“我、我今晚,真的可、可以睡这里吗?”
沈绝微微一挑眉,她脸上的雀跃简直写的明明白白,他意味深长看著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乔韞认真说,“知道的。”
“想跟我睡?”
“嗯。”乔韞毫不掩饰,直接点头。
“上来吧。”沈绝的神色略带慵懒,垂著眸子,浓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若是其他女子看到他如今的模样,恐怕早已心臟狂跳,直呼妖孽转世。
可乔韞哪里管得到那些,她满脸兴奋,穿著大氅就要爬上来,像个白绒绒的小熊。
沈绝面色一冷。
“大氅脱了。”
乔韞摸了摸身上的狐毛,暖融融的特別舒服,她还准备今晚盖著睡觉呢。
她嘴巴瘪了瘪。
“这、这个很……很暖和,我,我想穿著睡……”
“不行。”沈绝打断她,“脱了。”
乔韞想到谨言嬤嬤方才说的话……要想吃饭,她就得听话才行。
好,为了吃饭。
於是她恋恋不捨的脱掉了大氅,小心翼翼的叠好,摆在一旁。
看著她的动作,沈绝颇有几分无言,“这大氅,你这么喜欢?”
“嗯。”乔韞不会拐弯抹角,直接用力点头,“喜欢。”
“为何?”沈绝的语气中有几分深意。
狐毛大氅早已不时兴了,京中女子如今喜欢兔绒和狼尾,狐毛已是碰都不碰。
“暖、暖和。”乔韞认真说道,答案却令人无法反驳。
暖和。
多么直白的理由。
乔韞的脑子就这么简单,暖和,她就喜欢,样式对於她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不等沈绝开口,乔韞已经手脚並用的慢慢爬了上来。
沈绝的视线隨著她的动作而动,见她笨拙的上来之后,便坐在了他身旁,离他不远不近,乖巧等著他吩咐。
很快,淡淡的香味便从她的发间飘散而来,不是什么髮油或香膏的气味,是她的……体香。
那气味虽然陌生,却温暖,轻柔,舒缓,如同一阵柔和的风,能够轻易吹散心间的陈疴和阴霾。
——这便是沈绝今日没有与任何人说的,不杀她的原因。
就连秦暉也没有发现,之前在踏雪阁,沈绝接触到乔韞的一瞬,他便闻到了这股淡淡的香味,当即便有反应。
这香味如同一味药剂,瞬间舒缓了他紧绷的神经,沸腾得几乎要令他发疯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嗅到了什么灵药,居然缓缓的平息下来,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清明,满身的戾气瞬间由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本以为她身上抹了什么,或是那太子沈息,给她身上带了什么机密的灵药,所以让人带她去洗沐。
可搜遍全身,她身上除了藏著一枚平平无奇的玉佩之外,居然什么也没有。
简直匪夷所思。
自中毒以来,沈绝身上还未有过如此明显的好转,並且,他似乎需要一直待在她的身边才能有缓解效果。
方才她去洗沐时,他的毒又发作了,如今她一到,他那股想要杀人的戾气果然重新蛰伏回去,灵台清明,精神也好了不少。
究竟是为何?
纵然沈绝聪明一世,却也弄不清其中关窍。
她自然是极危险的,可是沈绝无法拒绝如此大的诱惑。
身上的毒已经折磨了他几年,再这么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疯魔。
所以如今,即便是饮鴆止渴,他也要冒险,將这个小结巴留在身侧……无论她是人是鬼,是细作还是妖精。
乔韞被沈绝侵略感十足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於是她有些不自在的说,“要、要怎么,洞房呢? ”
她干坐著也不知道做什么。
而且,她还是好饿好饿,如果洞房能够快一点的话,她也许能早点吃到饭了。
沈绝闻言,却是眉头微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么著急,安的什么心思。
他忽然开口,“那你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