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
两个字砸在陈氏祠堂前的青石板上,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祠堂內外,连眾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你个无法无天的畜生!你敢再说一遍!”
陈山气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指著儿子的手抖个不停。
李桂兰尖锐的嗓音响了起来。
“分家?陈江海,你安的什么狼心狗肺!你弟弟马上就是中专生了,是咱们南湾村飞出去的金凤凰!”
“你这时候分家,是想活活饿死我们两个老的,再断了你弟弟的前程吗?!”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著大腿乾嚎。
“天杀的啊!我养了个討债鬼啊!大家快来看啊,这大儿子要逼死亲娘老子了!”
陈江河躲在母亲身后,暗自窃喜,赶紧添油加醋。
“大哥,我知道你心里苦,可长兄如父,你得为这个家扛著啊!你要是走了,爹娘谁养?我上学的钱,从哪来?”
这一家三口,一个比一个声泪俱下,硬生生就把陈江海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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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这叫人话吗?爹娘还活得好好的,就要分家单过?”
“江海这孩子,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村长陈富贵铁青著脸,拐杖重重一顿地。
“陈江海!马上给你爹娘跪下!砸了龙王爷,我们可以当你一时糊涂。再敢提分家的混帐话,宗族规矩可不饶你!”
“跪下?”陈江海笑了一声。
他没理会任何人,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女人抱著儿子,嚇得浑身发抖,却一眼不眨地望著他。是他的妻子,楚辞。她望著丈夫,双眼通红,满是恐惧和担忧,却没有半点责怪。
够了,这就够了!
他胸膛一挺,手中鱼叉的叉尾咚的一声,重重顿在青石板上,迸出的火星,映亮了他通红的双眼!
“好啊,村长,各位叔伯,你们都说我不孝。”陈江海压著嗓子,字字句句都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我就当著全村的面,跟我的好爹、好娘、好弟弟,算一算这笔孝顺帐!”
他一扭头,目光直直钉在李桂兰脸上。
“娘!我先问你!江河身上那件新毛衣,暖和吗?”
李桂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辩解。
“暖和……那、那是我给他的,怎么了?”
“你怎么给他的?”
陈江海提高音量,直指角落里的楚辞。
“那是我媳妇,点了三个通宵的煤油灯,熬得眼睛里全是血丝,一针一线给我织出来下海御寒的!”
“你从她手里硬抢过去的时候,你的心就不疼吗?!”
“我……”
李桂兰的脸当场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堆里有人嘴快,小声嘟囔了一嗓子。
“啥?那毛衣不是李桂兰……”
旁边一个媳妇接过话茬,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周围一圈都能听见。
“我就说嘛,她那双手,啥时候干过这么细的活……”
陈江海看都不看母亲一眼,目光转向缩著脖子的弟弟,牙关咬得咯吱响。
“好弟弟,该你了。你刚才问,你上学的钱从哪来?”
“你现在,当著全村叔伯的面,大声告诉他们,是哪来的!”
陈江河的脸唰地白了,支支吾吾道:“是……是爹娘给的……”
“放屁!”
陈江海一声暴喝,鱼叉再次顿地,震得地面一颤。
“那是老子去年冬天,顶著八级颱风,船差点被浪拍碎,九死一生换回来的三百块钱!”
“你花著老子拿命换来的钱,穿著我老婆熬瞎眼织的毛衣,回头一脚踩碎我儿子唯一的玩具,还骂他是赔钱货!”
“陈江河!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说,你这张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人群里炸了锅。
“三百块啊……颱风天出的海?”
“嗐,这陈家老二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陈江河被四面八方的目光戳得无处躲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半点血色都没了。
陈江海最后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嗓子已经哑了,话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爹!你总说我是长子,该扛起这个家!”
“我十六岁下海,这九年,我给家里盖了新房、给你治了腿伤。我娘馋肉,我把我媳妇唯一的银簪子都当了。”
说到这儿,他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了口粗气才接上。
“可我呢?我的家呢?”
陈江海手臂一甩,指向远处那座风雨飘摇的破屋,嗓子都喊劈叉了。
“我老婆孩子,住的是全村最烂的房子!”
“我儿子长到五岁,连个鸡蛋都捨不得吃!”
“昨天我头破血流地躺在床上,我老婆想给我煮个鸡蛋,我娘是怎么骂的?”
他停了一拍,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嚇人。
“她说,一个打渔的贱命,也配吃金贵的鸡蛋!”
“爹!”他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发颤,“这也是你教我的……长子的本分吗?”
“你……你……”
陈山被这番话堵得心口剧痛,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退两步,嘴唇翕动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李桂兰眼看形势不对,故技重施,在地上打起滚来。
“没天理了啊!我不活了!养个儿子是来討命的啊……”
“闭嘴!”
陈江海一声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他提著鱼叉,一步步走到祠堂中央。满身的戾气像一堵墙一样推过来,逼得所有人纷纷后退。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村长陈富贵的身上。
“村长!你跟我讲宗族规矩,那我就问问你,南湾村的规矩,是把老实人往死里逼的吗?!”
“是让一个拿命养家的人,看著自己老婆孩子受冻挨饿,连句公道话都討不著,是吗?!”
陈富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江海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那被压弯了半辈子的脊樑,手中的鱼叉尖端重重地刻在青石板上。
“从今天起,我陈江海,不伺候了!”
他扯开嗓子,一字一顿地宣告。
“这个家,我分定了!谁拦,谁就是我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