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白雾漫天腾起,真有些:烈焰冲天声势猛,一朝风雨尽数歇的感觉。
也因此肆虐整夜的青州大火,终於在这一刻,被苍天骤雨强行压下。
而百姓们看著指天的扈成,一个个眼中闪烁出了一样的光芒...
与此同时,青州城外数十里的山野之中,仓皇逃窜一夜的宋江、吴用一行人,终於甩开所有追兵,狼狈奔至此处,与留守在外的孙二娘等三山头残部顺利匯合。
一眾残兵丟盔弃甲、满身尘土,人人惊魂未定,方才勉强稳住阵脚。
便是此刻,漫天风雨席捲而来,瓢泼大雨轰然落遍山野,淋得眾人浑身湿透、寒意彻骨。
宋江仰首望天,任由冰冷雨水拍打面庞,想起青州城內漫天火海、本该烧死官军、拖垮追兵的大好局势,如今尽数作废,顿时怒火攻心、咬牙切齿,厉声怒骂:“好个不公的老天!
我梁山拼死焚城,本欲借漫天烈火困死扈成麾下將士,烧尽官军所得輜重粮草,断其根基、疲其兵马!
只需火势再燃数个时辰,官军必损兵折將、一无所获!
偏偏在此刻降雨,將一场大功尽数浇灭!
老天,你何其偏私!何其不公!”
一旁吴用佇立雨中,满身狼狈,神色颓然落寞,望著青州方向沉沉雨幕,长长一声长嘆,满心悲凉感慨:“非是天道不公,实乃天助扈成。
今夜我等层层布局、弃卒断后、焚城阻追,步步险棋,眼看便能全身而退、重创官军,偏偏天降大雨,破尽我所有算计。
人力终究难逆天意啊。”
冷雨瀟瀟,遍洒荒山野岭,二人佇立雨中,满心憋屈。
一夜血战,折损多员头领、葬送无数兄弟性命,费尽心思焚城断后,最终却落得狼狈逃窜、徒劳无功的下场…
有人怨天,悲悯世间
有人怨天,只为行奸
当真是:
火海围城苍生苦,怒声质问苍天。
义士殞命寇安然。
一心护故土,正气满世间。
纵火弄奸图私利,计败怨气绵绵。
只贪胜负忘民艰。
正邪存一念,风雨识忠奸。
世间!
是奸!
世奸!
是坚!
青州一场大战方才尘埃落定,数百里外的八百里梁山泊,看似依旧烟波浩渺、寨门紧闭,內里却已然掀起一场不见刀枪的凶险祸乱。
宣和元年,二月二十五日。
梁山聚义大厅之內,柴进端坐寨主主位,面色沉鬱无光,眼下淤黑浓重。
连日以来,他昼夜不得安歇,早已身心俱疲,神色上的倦怠难以遮掩。
此刻宋江亲率山寨主力人马远赴青州征战,梁山大大小小所有事务,尽数压在柴进一人肩头。
兵马调配调度、仓中粮草清点盘查、各处水路关卡巡防守御、往来探报消息传递,一桩桩、一件件琐事皆要他亲自定夺处置。短短数日操劳下来,整个人早已神形憔悴,心力消耗殆尽。
柴进自幼饱读诗书,打理庶务虽繁杂劳神,尚且不至於令他这般心神惶惶。
真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並非寻常山寨杂事,而是一桩被他严令封锁、半点不敢外泄的惊天隱患 梁山泊已然爆发烈性时疫。
此事始於十日之前。
山寨小头目疤脸一伙人,下山行事时猎杀野狗烤制肉食,殊不知那野狗早已身染疫病;
再加宋太公此前掳掠两名山下流民女子带入寨中,两处缘由叠加,成了疫病传开的引子。
瘟疫传播速度极快,根本不给眾人反应应对的时间。
宋太公属於最先染病的人之一,仅仅两日光景,便重病不治撒手人寰,连句话都不曾留下。
彼时前线战事正酣,柴进唯恐宋江得知家父噩耗心绪大乱,进而耽误青州战局,当即决定將此事隱秘处置。
他暗中召集陶宗旺、朱贵、蒋敬、侯健、萧让一眾头领商议对策,眾人权衡再三,最终商定先將宋太公遗体悄悄下葬,暂且隱瞒死讯。
可柴进低估了这场时疫的凶险与传染性,没过几日疫病便如同燎原野火、渗水漫地,彻底失去控制。
先是后山偏寨的嘍囉成片病倒,紧接著疫病顺著营寨蔓延,水寨、山前大寨、左右两军驻地接连有人中招。
待到昨日清点人数,全寨染上病症者已然超过三百人。
患病之人皆是高热不退、咳嗽带血,臟腑日渐衰败,每日都有不少人不治离世。
山后乱葬岗接连添起新坟,亡者尸首堆积,来不及及时掩埋,腐臭气息四处飘散,沉沉笼罩整座梁山水泊。
李逵的老母亲本以为儿子如今身居山寨头领,自己总算可以安稳度日、安享晚年,谁料福气尚未享得几日,也不幸染上瘟疫,最终没能熬过病痛离世。
听闻老人家弥留之际,口中仍不停呼唤李逵名號,想来心底还盼著亲生儿子归来,能救自己性命,再多享受几日。
只是她却不知道,她这一走,或许真的能和自己的儿子见面了,但不知道见面时还能否认出那是她的铁牛!
而原先山寨里仅有一名赤脚游医,医术粗浅,並无医治时疫的本事,没过两天,这名大夫自身也染上病症,一命呜呼。
危难之际,年过半百的郑老大夫恰好途经梁山地界。
此人常年游走四方州县,见遍民间灾病疾苦,诊治时疫颇有经验,早年还受过柴进的接济恩惠,属於欠柴进情义的人。
听闻柴进身在山寨,便主动上山拜见,恰好解了梁山无医可求的燃眉之急。
昨夜郑大夫通宵不眠,挨个查看病患症状,细细探查疫病根源。
今日一早,他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径直闯入忠义堂求见柴进。
此事关乎整座山寨生死存亡,郑大夫也不敢怠慢,进了忠义堂就来到了柴进身旁,压低语声郑重稟报,生怕言语外泄扰乱军心:“柴大官人,此番肆虐的乃是烈性尸疫,沾染极易传播蔓延。
但凡染上此病之人,七日之內便会咳血不止,臟腑衰败碎裂而亡。
倘若不能立刻斩断疫源、根除毒根,不出十天,梁山上下老小,无人能够倖免!”
柴进听闻此言,心头猛地一沉,指尖顿时发凉,沉声开口询问:“老先生依你所见,该用何种法子,才能遏制住瘟疫蔓延?”
郑大夫面色肃穆,一字一句分量沉重,话语更是决绝且刺耳:“眼下唯有一条出路,焚烧尸首,彻底断绝疫病根源!
所有因瘟疫丧命的遗体,不论新旧,哪怕已经入土安葬,也必须尽数挖出焚毁,彻底消解尸中毒气,方能阻断传染。
若是心存怜悯姑息留情,这场时疫便永远无法平息。”
掘开坟墓、焚烧尸骨,等同於挫骨扬灰。
【还有多少人记得,那份艺术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