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厚重的实木双开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林渊退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原本还保持著克制与官方微笑的会议室，气氛骤然一变。
长桌上，十几份关於林渊海外资金盘的绝密评估报告被迅速翻开。
“各位，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切入核心数据。”
坐在长桌中段，分管魔都金融结算与外匯监管的主任率先发话，他推了推眼镜，將一份精算模型投屏到幕布上：“刚才林渊提出了他的诉求，让我们替他扛过接下来的四个自然交易日。相信大家跟我一开始一样有个疑问，他跟华尔街十二家投行签的明明是长达五个月的对赌与股权质押协议，为什么他说只需要我们兜底四天？”
金融主任手中的雷射笔点在了一个时间节点上：“我们的智库团队拆解过华尔街的標准过桥合同，五个月，那是股权锁定期。但在这份协议中，存在一个『三十日强制结算/提前赎回』的条款。”
“也就是说，只要林渊能保证自己的帐户在一个月內不被强制平仓，熬过这最初的三十天。他就有权单方面触发提前结算程序。一旦触发，他可以按当时的市价进行亏损割肉，从而解除对那家百亿游戏公司77%股权的绝对质押。转而用现金，在未来的几个月內分期赎回自己的股份，甚至可以用游戏公司自身的盈利来慢慢还帐。”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不少人恍然大悟。
“他这是在卡时间bug。”另一位国资委的领导眉头紧锁，“今天是第三周的周五，去掉周末，距离他这一个月的成型，满打满算，真的就只剩下下周的四个自然交易日了。”
“但这四天，绝对没那么简单。”
金融主任的语气变得十分郑重：“华尔街的精算师不是傻子，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这个三十天条款。所以下周一到周四，他们绝对会动用一切资金和舆论手段，把东京电力的股价往死里拉！他们要在三十天期限届满之前，把林渊彻底拉爆！”
“所以，林渊要我们兜底的这四天，到底需要多少钱？”坐在次席的常务副长官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金融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数字：“按照现在的涨幅斜率，以及日本官方的无底线配合。最保守估计，需要20亿美金。如果华尔街发疯，打出极端逼空行情，这个数字可能会飆升到40亿美金左右。折合人民幣，逼近三百亿。”
这个天文数字一出，偌大的会议室瞬间陷入了安静。
短暂的沉默后，立刻迎来了保守派官员激烈的反对。
“简直是胡闹！”一位分管审计和財政的老领导將手里的笔重重拍在桌上，“三百亿人民幣！这不是拿去修地铁，也不是拿去建跨海大桥，这是拿去大洋彼岸的二级市场里，给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赌博行为填坑！这在审计上怎么过关？一旦这笔钱被华尔街吞了，这就是严重的国有资產流失！谁来负这个歷史责任？”
“我同意书记的看法。”另一位稳健派的领导也立刻跟进，“林渊这个年轻人，刚才坐在我们面前，开口要四十亿美金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种心理素质確实可怕，但这恰恰说明他骨子里是个极度疯狂的赌徒！我们是地方政府，是国家经济的压舱石，不是陪著他梭哈的对冲基金。拿几百亿去赌他四天后能全身而退？风险太大，我坚决反对！”
保守派的反对理由无懈可击，字字句句都在法理和体制內的红线上。
但就在这时，分管科技和招商的激进派领导敲了敲桌子，毫不退让地反驳道：“帐不是这么算的。各位，你们光看著那四十亿美金的风险，为什么不看看他抵押给我们的东西呢？”
招商领导站起身，指著屏幕上ly科技的架构图：“林渊刚才承诺了，如果魔都帮他扛过这四天，他不仅要把那家尚未曝光的、开发moba类新游戏的公司全盘质押给我们，还会將目前京南市冻结的所有ly科技底层架构、微聊社交网络、以及云计算中心，在解冻后的第一时间，全资迁移到魔都！”
“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招商领导的眼神中透著狂热，“只要这个年轻人能够保持著他去年的战绩，那么未来 10 年將会属於魔都。现在不是我们在求稳，是深市的企鹅、杭市的阿里都在对这块蛋糕虎视眈眈！如果我们今天为了避险把他拒之门外，等他真的破產了被双马瓜分，魔都將彻底错失整个移动网际网路时代！四十亿美金换一个时代的入场券，这笔买卖不仅不亏，反而赚大了！”
“荒谬！”国资委的领导冷笑反击，“网际网路企业就是一堆代码和伺服器，估值全靠资本吹出来的泡沫！今天值一百亿，明天资金炼断了就一文不值。你拿真金白银的外匯，去换他那家什么做moba游戏的公司股权？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万一游戏不赚钱，我们手里捏著一堆废纸去跟上面交差？”
“他之前那几款游戏赚了多少外匯，报表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不能因为你不懂网际网路，就否定这种轻资產的变现能力……”
两派人马在长桌上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还有一部分中间派，则是端著保温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在体制內混到这个级別的，都是人精。大家都看得很清楚，这笔投资確实收益惊人，如果成了，魔都的网际网路產业將瞬间腾飞；但如果败了，四十亿美金的窟窿，足以让在座的好几个人提前脱下这身正装去纪委喝茶。
最核心的问题在於——没人敢背这个黑锅。在没有绝对的安全垫之前，谁也不敢轻易投下赞成票。
隨著討论越来越激烈，声音越来越大，坐在首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魔都一把手，突然端起面前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陶瓷碰撞声。
仅仅是这一声轻响，原本犹如菜市场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立刻停止了爭论，正襟危坐，將目光投向了这位真正掌控著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经济命脉的大佬。
一把手慢慢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扫视了一圈长桌。
“討论得很热烈，各位的顾虑也都在理。审计的红线要守，產业的转型也要抓。”大佬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將手里的那份关於林渊个人履歷的报告单拿起来，轻轻弹了弹。
“你们刚才算了很多帐。算华尔街的槓桿，算那四天的交易额，算他那些代码和伺服器到底值不值几百亿。但是，你们唯独算漏了一笔最重要的帐。”
大佬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那就是『人』的帐。”
“我刚才在里间，看了这个年轻人整整半个小时。二十岁出头，面对几十亿美金的绝境，面对我们整个班子的审视，不卑不亢，条理清晰。而且手上还握有著这一张底牌，他既然敢去注资 5 个亿美金，根据他之前的成绩，谁能保证这家游戏公司不是下一个百亿估值？”
大佬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各位，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大学生，到建立起这样一个让华尔街眼红、让日本政府下场砸盘的商业帝国，仅仅只用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
“一年多啊！”大佬加重了语气，“就算他这次输了，就算这四十亿美金打了水漂。你们觉得，再给他五年、十年，难道他还不清这笔帐吗？难道他不会再造就一个更庞大的商业奇蹟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的官员都屏住了呼吸，听著大佬的定调。
“我们是魔都。是华国乃至整个亚洲的经济中心！”一把手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掷地有声，“全华国，还有比我们更有钱、底子更厚的地方吗？如果我们这样一座超级城市，连容错一个顶级天才的胸怀和魄力都没有，我们凭什么去跟纽约、跟伦敦竞爭？”
“至於他抵押给我们的那家什么moba类游戏公司……”大佬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不懂游戏，我也看不懂他那些神神叨叨的模型。但是，我相信这个年轻人的战略眼光。他既然能在一年中做出那么多爆款，那他压在箱底、用来当最后护身符的东西，就绝对有它不可估量的价值。”
大佬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接切中了在场所有官员的软肋：“大不了跟他谈绝对优先收购权。就当是我们魔都国资委，在海外持股了一家跨国网际网路企业！这笔钱，就算是我们给这个年轻人个人投的天使轮！”
说到这里，一把手停顿了一下，看著那些面露犹豫的保守派官员，给出了最后一击。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大佬坐直了身体，语气中透著一股上位者独有的担当与霸气：“这四十亿美金，出了任何问题，审计要查，纪委要问，我来扛。我亲自签字，所有的政治责任和財务风险，由我一力承担。”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隨后又迅速流动起来。
体制內就是这样。遇到这种收益巨大但风险极高的决断，下面的人之所以推諉扯皮，不是因为他们看不清利益，而是因为没有“避风港”。
如今，真正的一把手站出来，把最大的那口黑锅稳稳地背在了自己身上，並且明確表示要“扛责担责”，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任何阻力了。
“好了，既然帐算清楚了，我也表了態。”一把手靠在椅背上，环视全场，平静地下达了指令，“现在，同意注资接盘的，举手表决吧。”
话音刚落。
分管科技和招商的领导第一个高高举起了右手。
紧接著，刚才一言不发的中间派官员们，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就连刚才反对得最激烈的国资委和审计部门的几位老领导，在相互对视了一眼后，也默默地嘆了口气，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
全票通过。
这就是魔都的底气。这种建立在绝对雄厚资本之上的政治魄力，在全国任何一个其他城市，都是无法想像的。
一把手看著全场高举的手臂，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杨一。”
“到！”坐在末座的杨一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去请林总进来吧。”大佬雷厉风行地吩咐道，“今晚財务和法务连夜加班，把协议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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