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咙动了动,使劲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的荤油,恨不得把鼻子凑到锅边上闻。
长这么大,他吃过最好的东西,就是过年的时候,村长家给的一块肥肉,那味道,他记了好多年,想起来就流口水。
张大棍又跑出去一趟,直接跳进了老梁寡妇家院子里,在那园子里面拔出了两根冻葱,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老梁寡妇的菜园子就在院子边上,里面种著点大葱、萝卜,冬天的时候用土埋著,开春了还能吃,就是冻得硬邦邦的。
这葱过了一冬天,就还剩下点根,但都是冻的,不过勉强能用,拿来也就是凑味提个香,总比炒菜没味道强。
回去之后把这葱择吧择吧,然后剁成沫,往锅里这么一下,再把肉倒进去,那肉香味瞬间就噼里啪啦地往上冒,挠一下就上来了,嘎嘎香,嘎嘎诱人。
葱花倒进锅里,和荤油一拌,“滋啦”一声响,一股浓烈的葱香味瞬间炸开,差点把大傻春的魂儿都勾走了。
张大棍把剁好的野鸡肉倒进锅里,铁铲上下翻飞,肉块在锅里翻滚著,渐渐染上了金黄色,看著就让人眼馋。
肉香味混合著葱香味和荤油香味,瀰漫了整个窝棚,大傻春馋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顺著嘴角往下淌,滴在了衣服上。
他的嘴巴微微张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锅里的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模样,活像一只饿了好几天的小狼崽子。
“你往后稍一稍,那哈喇子別淌锅里。”
张大棍咧嘴笑著说了一声,手里的铁铲还在不停地翻炒著。
大傻春还真就往后退了两下子,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格外憨厚,眼睛却还是黏在锅里的肉上,挪不开分毫。
然后他就拿著铲子开始翻滚,手法嫻熟,再往里面填上热水,倒点农家大酱,那酱香味一出来,整个窝棚都香透了。
那味啊,就別提了,嘎嘎的香,光是闻著,就够让人多吃两碗饭的,大傻春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声音响亮得很。
然后就是开始燉唄,张大棍盖上锅盖,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把稻草,让火烧得更旺一点,估摸著燉一个时辰就能吃了。
閒著的时候,张大棍查了一下哈赤蚂子,一个一个地数著,確定了数目之后,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明天卖了钱,买点家里家用的。
他现在想多赚点钱,好歹也得整个像样的房子,这老破窝棚他是真住够了,漏风漏雨的,根本就不是个家!
下雨天的时候,锅碗瓢盆都得拿出来接雨水!
睡觉的时候都得蜷缩在炕角,生怕被雨淋著,冬天更是难熬,北风呼呼地刮。
反正一步一步地来吧!
张大棍嘆了口气,心里头充满了干劲,重活一世,他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了。
张大棍站在院子里,看著江雪家的方向,烟囱也冒了烟,裊裊的炊烟在瓦蓝的天上散开,像是一条白色的带子。
心里想著,等一会儿啊,送两个鸡腿过去,然后再把这野猪肉也送点,江雪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很,正需要补补。
不管別的,先给江雪补补身体,多下点奶,给孩子养得胖胖的!
一想到孩子饿得哇哇哭的样子,张大棍的心里就揪得慌。
上辈子,他亏欠的人太多了,这辈子,说什么也得弥补回来!
干吧,这辈子当牛做马,也不能在 瞎混了!
一想到这,张大棍內心更加火热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村那头,一道身影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步履蹣跚,走得格外吃力。
他仔细一看,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只见大哥张海涛正往这边走呢,身上穿著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
他急忙推开大门,看著大哥张海涛,顿时眼泪就流淌了下来,心里头又酸又涩,上辈子大哥就是因为他,腿被砸折了。
就这么说吧,在这个世上,心疼他的人,就有大哥一个!
爹妈年纪大了,管不了他,三个前妻都被他伤透了心。
想起上辈子让大哥被自己连累,下场也挺悽惨的,张大棍心里头別提有多愧疚!
之前大哥为了帮他还债,去矿上干活,结果矿塌了,差点没埋里……
如今重活一世,他一定要让大哥也过上好日子,给大哥治腿,给大哥盖新房子,让大哥和嫂子过上好日子。
“大哥,你咋来了?!”
张大棍看到大哥张海涛,急忙迎了上去,搀扶著大哥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生怕碰著他的伤腿,手心里全是汗。
张海涛走起路来的时候一瘸一拐,本来就听嫂子说,这腿砸折了,骨头错位了,张大棍还以为瘫在炕上下不来地。
大夫说得养上三个月才能下地,没想到才过了十几天,大哥就拄著拐杖走了过来,从大哥家到他这窝棚,足足有三里地。
这一路上,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张大棍的心里头,像是被刀子割一样疼。
“我给你送粮来了,你嫂子把粮给拿回去了,让我一顿骂。”
张海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股子疲惫。
“你说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这块,也没人管你吃管你喝,我能放心吗?”
“大棍啊,咋整的?这日子过成这样啊,大哥说的话,你能不能听听,別左耳听右耳冒。”
张海涛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那媳妇挺好的,咋能说离就离呀?这日子没有这么过的!”
张海涛走过来之后,很是吃力地就把背上扛著的那袋小米放到了地上,那麻袋沉甸甸的,压得他的肩膀都塌了下去。
正是之前嫂子送过来的,但是被张大棍又塞了回去,他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不能总靠哥嫂接济,没想到大哥又给送来了。
看到那半袋粮食,张大棍瞬间热泪盈眶,一把將大哥给紧紧地抱住了,胳膊越收越紧,仿佛要把上辈子的亏欠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而张海涛就是本本分分的老农,也没有被弟弟这么抱过,这一下子显得还挺尷尬,这两只手举起来就好像投降似的。
反正就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脸上露出了侷促的笑容,耳朵都红了,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弟弟这么抱著。
这在过去啊,爷俩或者是哥俩,之间的亲情关係,就算再好,也没有太多的肢体语言,最多就是拍一拍肩膀,递一根烟。
而此时的张大棍,已经真的忍不住了,对大哥的那种思念和愧疚,縈绕心头,堵得他喘不过气,眼泪哗哗地流。
特別是看大哥,腿都砸折了,还一瘸一拐地走了好几里地,把这粮食给送过来,这份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知道这粮食有多沉吶?
那半袋小米,足足有三十斤,大哥拖著伤腿,走了三里地!
这份重量,压在肩上,更压在心里。
知道这份亲情有多沉吗?
那是血浓於水的牵掛,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始终惦记著你的温暖,张大棍全都感受到了。
他紧紧地抱著大哥,感觉就好像抱著父亲那样,大哥的肩膀很宽,却很单薄,背上的骨头硌得他生疼。
“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张大棍鬆开大哥,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